体验

2020-05-07 作者:小说   |   浏览(90)

  柏青插下手中的秧,瞟了眼身边的哥哥干青,笑着问道,哥,搞了这几天的双抢,有么感受?
  干青经过这几天的磨炼,栽秧的速度明显快多了,都能与弟弟柏青平行了。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与柏青有意放慢了速度有关。其实,也不光
  
  柏青一人放缓了速度,塆子里的男女都放缓了手脚。经过这些日子的日夜苦战,终于只剩了这最后一块田了。估计天黑前就可以完工。哥哥干青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砺,也有了变化,远的不说,光是干青的皮肤就已不像以往样,白如葱根,也显得黑多了。做事也不像以往样没得脑子,做事之前,也喜欢先动下脑子,想一想该么做了。回到家里,也不再像以往,少爷样坐在那里,等着人来侍候,也知道抢事做了。搞出来的饭菜,也好下咽多了。看到哥哥的这些变化,弟弟柏青喜得都忘记拿东拿西了。母亲见了,都埋怨柏青几回了。说你都么搞的?这几日?比你哥哥搞事都还没得脑筋了?母亲说这些话时,眉眼间都溢满了笑。柏青听了,也不辨解,仍是眉开眼笑地看着哥哥干青。干青见了,挥起拳手,学着柏青的腔调,咬牙道,再瞄再瞄,说着,又赶紧握紧锅铲把,翻炒起来,眼睛却再也不去看弟弟柏青了。柏青见了,哈哈笑个不止,瞟眼锅里,又慌忙退出了灶里的柴草。母亲笑得更是直搓胸脯,口中直喊哎哟哎哟。
  干青也插下秧,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腰肢,道,两个字:苦。难。
  见柏青看着,干青进一步解释道,先说这苦。每天起早贪黑,头顶烈日,地上蒸烤,晚上加班蚊虫叮咬,就是苦。尽管这样,却也不去叫喊,只是默默地承受,亦如老黄牛……
  柏青听了,忍不住夸赞道,好,说的好,哥这几日的苦没白受。难呢?
  干青又扭动了一下腰肢,刚想开口,一旁的母亲催道,做嘚,莫忘了形。
  兄弟二人又各自拿了把秧,分开一半,又放下一半,整一整,又弯腰插去了。
  干青插完几蔸,又道,一粒粮,一片菜叶,一瓢水,一根柴,一个鸡蛋,都是自己一手一脚弄的来,这也叫苦,更多的也叫难……
  柏青忍不住插话道,吃到口里却甜!
  干青跟着也赞道,甜!停了下,又道,我这才懂了,你为何连那掉在地上的饭粒都捡起来吃。那是农人的血汗!
  柏青听到这里,又插话道,哥你都快毕业了。哥你只记住,不管外面么闹,不饿肚子最狠!
  干青疑惑道,那形势?
  说到这里,兄弟二人都不言语了。
  耳中只回荡着嚓嚓嚓,嗒嗒嗒的插秧声。
  这时,从远处传来队长那破锣似的嗓音来,跟你们说,啊,队委会决定,明天杀猪,五爹家的,足有二三百斤……
  边上一个女社员插话道,明日不要放假?
  队长想了下,道,明天还要栽秧田的秧,赶紧点,下午放假,后日,后日可以放一天假。又看了一眼那女社员,道,你们俩口明后日就可尽情雀桥会了。说完,又看了那女社员一眼,赶紧跑开了。
  边上的社员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女社员羞红了脸,剜起一垞稀泥作势要扔,见队长跑远,才又骂了句,个短阳寿的。说着,又低头去插秧,动作比刚一刻快多了。
  其他社员也都一样。
  柏青听了,也只笑了笑,又去忙活了。
  干青见了,却又一时揣摩不出这其中的玄奥,见柏青去插,干青也弯腰去插。
  至于这其中的玄奥,也只有慢慢去体验。   

  哥,你明天走吧?柏青看一眼穿戴齐整的干青说道。又一指屋外,你听?队上在杀猪哩。
  干青摘下头上的草帽,挂在柱子上,也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猪子的嚎叫声,感叹道,队长说话还真算话。
  昨晚上,全队男女在最后一块稻田里插秧时,队长宣布说明天杀猪,犒赏社员,今天果然兑现了。
  柏青不解地看了眼哥哥干青,道,那是队长呃!
  今天早上,干青柏青兄弟俩准备和母亲一道去插秧,可母亲说,昨夜黑,队长来说了,说只剩一块秧田了,要不了那多人,叫你郎屋里的兄弟俩就在家中休息。母亲说完,就去上工去了。
  干青听了,看了眼十指犹如烟薰过的手指,耐心地搓着上面的黄瘢,道,这就完啦?
  柏青笑道,完啦。
  干青道,像做梦哩。边说边去穿衣,穿戴齐整,戴上草帽,又道,总算搞了回整双抢。看了眼柏青,又道,我也该回去了。
  柏青笑了笑,道,感受如何?
  干青道,累!又道,却也充实。现在回想起来,又象在放电影,只觉有趣。说着,转身就朝屋外走。
  柏青猛听到屋外传来猪的惨嚎声,又猛地想起昨晚上队长说的话,这才又开口劝阻干青。
  干青听了,也就留下来了。
  干青褪去身上的衣服,又和弟弟柏青样光膀赤足,瞟眼柏青那圆滚的肌肉,干青握拳弯曲胳膊,道,我这也不比你差!
  柏青看了眼,夸赞道,嗯,比我还强!
  干青见柏青一副无事样,开口询问道,干坐着?
  柏青猛地省悟,道,不!你看这屋里,都像猪圈了,还有那衣服都要洗了。说着,又吩咐道,哥,你拿竹扫帚去扫屋外,我扫屋里,搞完我们去洗衣服。
  干青应了一声,拿起门后的竹扫帚,就出门去了。
  柏青弯腰刚准备去扫,猛见屋外灰尘四起,柏青赶紧走到大门口,大声提醒道,哥,你轻些,搞的象放灰炮,别个说的。
  旁边有个婆婆刚想开口,听了柏青的话,又一扭一扭地进屋去了。
  干青伸了伸舌头,赶紧放轻了手头的动作,这才不见灰尘再起。
  扫过之后,又各自提了桶水,里外清洒。也叫功不枉使,经这一番折腾,屋里屋外,焕然一新。人见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搞完,兄弟二人气都来不及喘息上一口,又去清理房里房内的脏衣服,干青抱了,柏青拿了洗衣粉就出了屋。翻过大堤,再下护坡,就到了河岸边。
  此刻,河面已如一面镜子,倒影着蓝天白云飞鸟,阳光照射在河面,波光粼粼,煞是晃眼。
  干青见了这一河的清水,显出了一脸的贪婪,又显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来。
  柏青见了,笑道,哥,莫游远了,我来洗。边说边将衣服一一埋进水里。
  干青听完,扭头冲柏青笑了笑,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半天都不见了踪影。
  柏青见了,心下不免着了慌,惊得一下站立了起来,双手上还沾满了泡泡,阳光一照,甚为刺眼。正当柏青想开口喊叫时,远处水面上陡起波澜,跟着,钻出颗脑袋,正挥手朝柏青招呼。柏青见了,长舒口气,一屁股塌坐了下来,却由于石板太硬,硌得屁股生疼,柏青哎哟了一下,忍不住用手擦拭,感觉好受了些后,才又坐下,边洗边看着游拢来的干青,忍不住唠叨一句,这个哥,这长的气候,沉那远,骇我一跳。
  干青游拢来,站起身,挥动着双臂,口中喃喃道,
  才饮长沙水,
  又食武昌鱼……
  柏青笑道,哥,没想到你还是个诗人哩!
  干青调侃道,你以为你哥我就知道贪图享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地主家的大少爷?哼,哥的能耐还大着哩。说着,抹去脸上的水,倒了点洗衣粉,坐在一边,专心地搓洗起来。
  兄弟齐出力移泰山。眨眼功夫,一大堆衣服就洗完了。二人又一件一件清洗。却也不拿走,就晾晒在护坡上,还在上面压了块小石头。
  待衣服晾完,柏青这才直起身子,偷闲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又长舒口气,似要舒尽心中的淤气。过了会儿,见干青还站在水里撩拨,柏青赶紧催促道,哥,玩不得了,姆妈要回来了,烟火还未进灶哩。说完,扭头就走。
  干青提上洗衣粉,追了上去,兄弟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堤面。干青刚想也走,却还是担心地问道,不怕偷?
  柏青停住脚步,扭回头,看了眼干青,笑道,偷?你也不晓得这乡风,哪个偷了,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说完,又扭头走了。
  回到家里,又开始择菜。菜择完,干青点火,柏青洗锅。刚伸手去洗,柏青耳尖,听到屋外的声音,柏青连忙道,哥,莫点,中午不用烧火了。
  干青赶紧吹灭手中的火柴,疑惑道,为什么?
  柏青笑道,你听。
  干青站起身,疑惑地看了眼柏青,也屏息聆听了起来。
  队长那破锣声又传入了耳中,由远及近,愈来愈响亮:各家各户听倒,啊,中午都到我屋去喝龙骨汤,啊……
  干青听了,惊疑道,还兴这样?
  柏青答,乡村都这样。边说,边拿出三个大碗,又将洗好的蔬菜放到吊栏上,免得鸡子弄脏,栓紧厨房后门,又抽了三双筷子,就向前屋走去。
  干青赶紧拿过一个碗筷,看了眼,笑道,像去讨米。
  柏青笑笑,答道,过会你就晓得了。
  兄弟二人来到堂屋,却没急着出门,而是坐着,静静地等待。
  随着队长那破锣嗓音响彻整个塆子,原本寂静的塆子即刻犹如受惊的一河鸭子,沸腾了起来。叫的喊的吠的各色声音喧嚣起来。跟着,就有爹爹婆婆牵男拖女走过大门。
  柏青瞟了眼,一指屋外,连声叫道,哥你快看。
  干青正在观看屋顶的一架蛛网,听柏青叫喊得急切,干青赶紧缩回目光,莫名地看着柏青,见柏青手指屋外,干青连走几步,却只见几个老头老婆,干青又扭头,疑惑地看着柏青。
  柏青笑着提醒道,手上,手上,你看他郎们的手上。
  干青转头一看,忍不住惊叫道,啊!
  原来,这些爹爹婆婆手上个个都拿了个小盆子。
  柏青这才笑问道,你再不说我们拿的大了吧?
  干青指着道,这,这……
  柏青进一步解释道,这才是乡人的本性,毫不遮掩。
  干青见这些人都去了,也忍不住催促道,我们也去?
  柏青道,等下,等姆妈回来了再去。
  干青不禁焦急道,妈怎么还不回?还不回?
  柏青笑着安慰道,莫急莫急,不会少了我们的。
  兄弟二人正在这解劝之中,母亲回来了。
  母亲见了,笑问,还不去?
  柏青笑答,等你郎嘚!
  母亲笑着放下手中的物什,拢一拢头发,看了眼两个儿子,笑道,走!说着,就朝屋外走。
  柏青拿了碗筷就走了。
  干青扭头看一眼敞开的大门,担心道,不锁门?
  柏青毫不在意道,有个么锁头?都在塆子里。边说边去追赶母亲。
  干青也只得相跟着追去了。
  来到队长家门前,母亲,柏青纷纷找寻空位去坐,干青见了,却惊呆了,睁大双眼,看着。
  只见队长家大门前,摆了上十张桌子,不远处码放着三口铁锅,一口锅里煮着骨头,一口锅里放着偌大一口甑,一口锅里放着小些的甑,三口锅里正突突冒着热气。队上的伢儿老少都来了,八人一桌,坐满了就开席。也不要人动手,自有人用脸盆端上,有龙骨汤,有白米饭,有的桌上都已开始了,伢儿老少个个都吃得唇角流油,阳光一射,晃人眼睛……
  柏青见干青还站在那儿,柏青赶紧跑过来,拉着干青的手,催促道,哥,等你开席。
  干青这才懵懵懂懂走了过去,眼睛却还是没有离开。干青坐下后,就开席了。
  眨眼功夫,两大盆汤就见底了。
  柏青抢来碗汤,放在干青面前,催促道,快吃。说着,又去刚端上来的一盆里舀。之后,哧溜着去对付碗里的汤。
  边上个老人见了,打趣道,没见过吧?
  母亲道,他在他老子那里享福,几时见过这些?
  老人笑道,快吃快吃,再不吃就抢完了。
  干青听了,这才收回目光,埋头专心去对付了。
  场子里一时只听到哧溜的喝汤声。把那边上的米饭都冷落了。
  这时,又响起了队长的破锣声,莫急莫急,啊,管饱。喝口汤,又道,这一呢,庆贺双抢结束,;这二呢,是跟大家道个歉,啊……
  众人一听,都停止了,纷纷瞪眼看着队长。
  队长又喝了口汤,道,我这人性子急,脾气暴,有哪些得罪了你郎们的,你郎们也莫见怪,啊……
  边上有个年青人笑道,队长,你还要不要我们喝汤了?紧说?
  队长笑道,喝汤,喝汤。说着,队长也去盛了碗汤,小心地喝了口,又道,今日下午和明天,休息,后天就开始打谷……
  一个老人抹了下嘴,道,队长,我长句嘴,见队长不反对,老人又道,这俗话说,久晴久雨,搞不好过几日就下雨,不如下午就开始碾谷,日夜不停歇,搞出来了放心些。说完,又埋头去喝汤。
  队长一听,连声道,对对对,五爹,你郎说得对,下午就打谷。你郎看我都喜糊涂了。
  那个年青人又道,你接媳妇了呗,不喜糊涂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队长一拍脑壳,道,好,下午打谷,谷打完了,我们落心落意多休息两天。
  众人道,好!
  队长道,那就快些吃,吃完了分肉。
  众人纷纷嚷道,分肉,分肉。说着,纷纷站起,纷纷去打米饭,又笑嘻嘻拖男带女回家去了。
  这走的自然就是些爹爹婆婆,当家人留下来分肉。
  母亲打着饱嗝,端了两海碗米饭回家去了。干青柏青留下来分肉。
  干青见人们笑嘻嘻包了肉走,扭头跟柏青耳语了几句,跟着就往前挤。柏青见人,也不阻止,也跟着往前挤。
  队长见了,大声喝斥道,搞么家?
  柏青大声道,我哥说要割肉。
  队长一见,笑道,个狗日的,么把你给忘了?
  柏青见干青真要上去,柏青担心道,哥你行不行啦?
  干青头一扬,道,没那金刚钻,敢揽瓷器活?说完,习惯性地挽了挽袖子,却见赤膊,还是抹了抹胳膊,上去拿起刀,在石头上磨了几下,又拿起秤,看了眼,操起边上一小块猪油,上下擦了擦,放下,这才开口道,下一位。
  队长见了,忍不住赞道,这才是老卖肉的!
  柏青直竖大拇指。
  干青得意一笑,见没得人上前,又大声道,下一位!
  会计这才缓过神来,看了眼帐本,朗声道,五斤。
  干青应道,肉五斤。说着,瞄了眼案板上的肉,哧啦一声划下,哒,放在了秤盘上,刚好。秤完,又道,下一位。
  围观的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队长喊道,狗日的,要不要?要不要?不要老子都要。
  那个年青人才连声道,要要要,不要白不要。拧了拧那肉,怀疑道,这准?
  队长也不相信地拿过肉,重新秤了起来,果然。队长放下秤,递给年青人,笑道,难怪你老子说你卖肉比他还行。
  会计这时又报到,三斤。
  干青又是一刀下去,直接递了过去。
  队长又去复秤,刚好。
  经见了几次,人们也不再怀疑,提了肉,乐哈哈地走了。
  …………
  兄弟俩提着分得的肉,干青提着多出的肉,队长说是奖赏的,笑嘻嘻地回了家。
  路上,柏青问,哥,感受如何?
  干青一扬手中的肉,大声答道,爽!停一会儿,又道,好久都没这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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