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老婆与海盗 ——“十日谈”故事之二十七【10bet国际官网】

2020-03-24 作者:小说   |   浏览(199)

那个时候,就在比萨有一个名叫里奇亚尔多.迪.其恩奇卡先生的法官大人,他在智慧方面的禀赋要超过在体力方面的资质。大概是觉得他用同样的手段也足以满足一位老婆的需要,就像他在自己的学业上日有所进所采取的方式那样,而且他还非常富有,这样他就极其勤勉地想方设法要想获取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来作为自己的老婆;然而,要是他能够在建议自己的时候可以做到像建议别人时一样的话,他或许应该做到置什么漂亮年轻于不顾才是。当然了事情还是在按照他的愿望方面发展的,因为有一位洛托.刮兰迪先生把自己的一个女儿送给了他,她的名字叫做巴尔托洛米娅,是全比萨最为漂亮可人的年轻女士之一——尽管说大多数来自那块穷乡僻壤的女性们看上去都像是狠毒的狼蛛一样。因此这位法官大人就以空前的盛大场面把她迎娶回家了,并且举行了一场极其辉煌的结婚典礼,最终还总算是勉强在新婚的第一夜行完了房事——即便说这个第一次也是他勉力而能为之。像他这样的瘦弱干枯而罹患跗节内肿的人,第二天一早就不得不以白葡萄酒外加有效的滋补药物等才能挽回自己几乎消耗殆尽的生命力了。
  从那时以往,他就变成了一个更加优秀的法官了,比起自己先前同样情形下的能力来说,他开始教给他自己的妻子一部历法,就像适合于一个儿童可以学会阅读的那样——这部历法很可能是来自拉文纳,因为按照他所告诉她的说法,整个一年当中没有任何一天不是神圣的,也不是只对一位圣人来说是神圣的,而是对许多许多的圣人来说,而且看在对所有的这些圣人们的敬仰之情,他用诸多的证据证明,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同样应该禁绝房事才行;而对于这些守斋之日以外,他还另外加上了一些斋日以及四季节日,还有各种使徒守夜日和成百上千的圣人节日,再加上星期五、星期六、以及主日和全部四旬斋日,其次就是一些月份节令、还有数不清的特别之日。或许按他看法,一个人和自己的妻子在床上谨守安息日的时候,就应该像他在法庭上辩护时遵守罗马法一样。这样的一些守斋之日他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这引起了这位女士的极大不快,从她的经验来说每月仅限有一次就尽够了——而且总是密切注视着她的动向,以免有别的男子会教给她知道还有别的一些工作日,恰像他教给她所知道的这些数不清的神圣节日以外。
  这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夏天,里奇亚尔多先生想要去到自己的一间乡间豪宅那里去避暑休闲,想要在这栋位于蒙特耐罗附近的别墅里度过一段日子。就这样他就离开了,随身带着他的这位漂亮的女士。当他们呆在那儿的时候,为了让她消愁解闷起见,他就安排了一天的时间出外垂钓,他们两个就分乘两只小船到大海里去了。他所乘坐的小船上有几位渔夫,而她的小船上则是另外几位女士。由于垂钓之乐令人兴致很高,他们就乘船在大海里漂流了数英里远,而且自己却几乎就没有发觉,这个时候他们就只顾着专心玩乐了,突然之间有一只两排桨的小帆船迅速朝他们接近过来,这是属于帕格尼诺.达.摩尔、一位当时著名的海盗的船只。看到这两条小船之后,他就命令朝他们划了过去,尽管他们试图要迅速避开,他还是捉到了那只乘坐着各位女士们的小船,并且看到了这位漂亮的女士,他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这条双排桨的帆船上,而里奇亚尔多先生只能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此时他刚刚可以抵达海岸边站在那里,之后就不顾一切地自己逃离而去了。当这位法官大人看到这一切之时——他的醋意油然而生几乎都不相信空气的存在了——在这里你根本不需要询问他是否感到伤心。他抱怨一切的海盗们的恶行,无论是比萨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可是这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从他这里把他的妻子带走了,更不会知道他已经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至于说帕格尼诺,看到这位女子如此之漂亮,他就想着自己真是碰上了好运,而且自己还没有老婆,他就决定把她给留下来。因而,看着她在那儿一个劲儿伤心地哭个不停,他就温言安抚着她一直到夜深时分,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的那些历法守则也都随着他的腰带一起而落了,而且所有的那些长长的所谓圣人斋日以及节日目录也都被他置之不顾而丢到一边了,他开始以实际行动对她进行安慰,在他看来自己日间的那些长篇大论的抚慰之辞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像现在这样的效力。他的这番安慰力度之大,以至在他们抵达摩纳哥之前,这位法官大人以及他的那些律法都在她的心中被冰消瓦解了,此时她已经开始在充分享受着跟帕格尼诺在一起的这种极其快乐的生活了。他把她带到了摩纳哥并在那里一起住了下来,除了不断地日日夜夜给她以安慰之外,他更加把她作为自己的老婆一样给她以优越的待遇。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里奇亚尔多先生获悉了自己的老婆被带到了哪里。由于满心里都在热切地渴望着重新把她给找回来,而且确定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的人可以做到这个,他就决定一个人亲自到摩纳哥去,决意不惜花费任何金钱把她给赎回来。就这样,他由海路出发前往摩纳哥,在那里见到了这位女士,同时女士也见到了他。就在当天晚上她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帕格尼诺,并且告诉了他自己心中的打算。第二天一早这位里奇亚尔多先生,在见到帕格尼诺之后,牵强其辞地迅速跟他结成了很深的友情,而这位海盗假装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而且耐心地等待着看他到底想要怎么做。当他断定实际已经来临之际,这位里奇亚尔多先生就对他解释说,看在他这么慷慨豪爽而亲切的份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摩纳哥的,并且乞求他随便想要多少金钱都可以,只要让他可以领回去自己的老婆就行了。
  帕格尼诺面上非常快活地回答道,“先生,非常欢迎你,只要简短一句话回答你就可以了,我可以这么告诉你:的确我的家中有一位年轻的女士。可是到底她是不是你的妻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的妻子,这个我一点都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的确我也算不上怎么了解她,除了她已经在这儿跟我呆了一些时间以外。要是你是她的丈夫的话,就像你所说的这样,我可以把你带到她那里去,因为你在我看来还像是一位斯文的绅士,而且我可以肯定她立即就能把你给认出来。要是她说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实情的话,而如果她愿意跟你一起离开这里,你就可以随便付给我多少金钱作为她的赎金,大概面子上过得去我是不会过多计较的。可要是你所说的这一切不是实情,那么你想把她从我这里带走可就大大地错了,因为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也可以像任何别的男人一样满足一位女子,特别是像那位喜欢她的男子一样,就我所见最为迷人的那位。”
  只听里奇亚尔多先生回答道,“的确她是我的妻子,要是你把我带到她那里去的话,一会儿你就可以看出来这一切了;因为她立即就会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的。因此除了你所保证的以外我别无所求。”
10bet国际官网,  “那就这样吧,”帕格尼诺说道,“咱们走吧。”
  因此他们就一起来到了这位海盗的家中,在这里他把这位法官大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然后就派人去唤那位女士来。她从一间卧室里面走出来,满身华服、珠光宝气,来到了他们站着的这里,可是她跟里奇亚尔多先生打招呼的那个样子,就好像是跟一位随同帕格尼诺一起来到家中的陌生人一样。这位法官大人,满心里期望着能够受到她最为快活的迎接,对此却感到了极其的惊诧,就开始在内心里暗自说道,“这一定是因为自从我失去她以后是如此的忧伤而悲愁,以致我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使得她都认不出我来了。”
  这样他就对她说道,“我亲爱的,把你带去钓鱼我真是得不偿失,自从我失去你以来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折磨,而现在你看起来已经都不认识我了,你跟我打招呼的这种方式简直太疏远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你的里奇亚尔多先生吗,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要付给这位绅士任何的代价,就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家中,无论需要多少你的赎金,只要可以把你带回家中去吗?而他,作为一个这么慷慨的绅士,非常愿意把你归还给我,不管我可以付出多少代价。”
  这位女士转身对着他说道,脸上似笑非笑地,“你是在对我说话吗,先生?要仔细不要把我跟别的什么人弄混了,现在,就我所认为的那样,我觉得此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你这个人。”
  “请注意你现在所说的话,好吗,”里奇亚尔多说道,“你好好看一看我。要是你自己可以回忆起来的话,你就可以想起来我是你的里奇亚尔多.迪.其恩奇卡。”
  “先生,”这位女士回答道,“你必须要原谅我;这或许不是一件适宜的事情,像你所想象的那么靠近了看你。无论如何,我已经看得你足够了,早已经看出来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你。”
  里奇亚尔多,此时推断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害怕帕格尼诺的缘故,当着这个海盗的面是决不会承认认识他的,这样他就乞求他可以特别恩准他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跟她说话。帕格尼诺回答说这么做再好不过了,只要他可以不在试图强迫亲吻她的情形之下。这样他就吩咐这位女子跟他一起到了一间卧室里面,去听一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而且随便她愿意回答他些什么好了。
  就这样这位女士就跟里奇亚尔多先生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而当他们刚刚一起坐下来之后,他就开始说道,“我的天啦,从心里面来说,我的甜心哪,我唯一的希望,难道你认不出来你的里奇亚尔多,他可是爱你胜过爱他自身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说我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了吗?啊,我的乖乖,请你仔细看一下我好吗。”
  这位女士开始笑了起来,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回答道:
  “你完全可以确定我根本就不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以致完全都不知道你就是里奇亚尔多.迪.其恩奇卡先生,我的丈夫。但是在所有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时间里,你所表现出的都是根本就不了解我,因为你完全应该有感觉看出来我还年轻,看出来我正处于健康而精力充沛的时节,从而你应该知道一个女性所需要的除了食品以及衣装以外的东西,尽管说因为端庄的本性阻止她们直接说出口来;而且你完全明白你自己是否满足了这种需要。要是说对于法律的研究学习对你来说比你的妻子更加适意的话,那么你就根本不必要结婚,尽管在我看来你一直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法官——不是,你似乎更像是一个小镇上的传呼员,在叫嚷着宣布什么圣人日、守斋日、守夜日什么的,你对这些似乎是更加明白得多。而我在这里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允许农民们终日在你的农场上辛勤劳作,就像你吩咐某个小伙子来耕耘我这片小小田地的话,你将会一无所获而收割不到一粒自己的稻谷。但是上帝前来怜悯我的青春时光了,而且送给了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跟他在一起我睡在这间卧室里,而就是在这里我们根本就不顾那一类的所谓节日(我在这里所指的是你虔诚庆贺的那些节日,专心致志于服务上帝而不是女人)。而他的卧室的门槛之中从来就没有被什么星期六、星期五、或者什么守夜日、四季节日、以及长达四十天之久的四旬斋日所闯入过。没有,先生:在这里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不分昼夜地捶羊毛。因而我的意思就是想要跟他留在这里,趁着我还年轻干一些重活儿,而把那些圣人们的节日以及五十年节还有各种守斋日等留到老一些了再去做;因此请你现在能走尽快就走,而且祝你好运,你尽可以随便喜欢保留你的那些节日好了,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了。”
  里奇亚尔多先生,听到这番话之后,简直难以容忍地那么伤愁,就说道,此时他已经看出来她已经把话说到头了,“啊呀,我的甜心,你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的一家人的声誉吗,不顾及你自己的名誉了不成?你就宁愿住在这儿作为这个男子的娼妓,而且犯着弥天的罪错,而不肯回到比萨去做我的妻子吗?这么一个人,当他对你有些厌倦了以后,他就会把你毫无体面地赶出家门,而我却自始至终都会把你当作亲爱的,即便是我再也不需要你了以后,你仍然可以作为我家中的女主人。难道你就愿意放弃你自己的名声以及我的名声,宁愿就为了这么一种淫荡而下流不顾廉耻的一时之快——而我则是始终如一爱你如同自己的生命这么一个人?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亲爱的唯一的希望,再也不要像这样说话了,而是高高兴兴地跟我回家去;从此以往,由于我已经知道了你内心的渴望,我会勉力让自己满足于你的。好宝贝儿,回心转意吧,跟着我离开这儿回家去。自从你被别人从我这里带走之后我就再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了。”
  这位女子断然回答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事情已经太晚了,我不想让任何人更加关切我自己的名誉,就像我自己关切我自己那样。我希望我自己的一家已经足够关切过了,当他们把我送给你作为老婆的时候!可是由于他们当时根本就不顾及我的名誉,现在我也根本就没有义务在乎他们的声誉。而要是我住在这里是犯了莫大的罪错的话,那么我将要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杵离开臼的时候为止。而且让我告诉你这个好了:在这里我感觉自己是帕格尼诺的妻子,而在比萨那里我却感觉是你的娼妓,由于看到那些所谓的月份节令以及几何学象限都要符合于我们这两颗行星之间的遥远关联起见,而在这里帕格尼诺整夜都把我搂在他的怀中,紧紧地挤压着我、啃咬着我,而且他究竟是如何对待我的只有上帝可以了解。你还说你将要勉力满足我的欲望。会勉力做到何种程度呢,我在这里要问一问?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银样镴枪头的一试?我敢打赌自从我最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运动健将了!你尽快离开这里吧,勉力让你自己活得好些,因为就我所见你已经维持不了几时了,看上去这么的疲惫不堪、筋疲力尽、悲惨至极的样子。而且我还要再告诉你:就算是那个男人会离开我——尽管就我的判断他不会这么做,只要是我选择留下来的话——那样我也绝不会回到你那里去,因为自从我跟你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日见支绌几乎赔光了自己的老本。因此就算是我怎样地压榨于你,也决不可以从你那里榨出来一汤匙的沙司了。因此当我再一次被放在市场上出卖之际,我也宁愿到别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命运了。而为了避免你会误解了我的主题:在这里我们不但不讲究什么圣人节日以及守夜斋日之类的,可是这里依然是我选择留下来的地方。现在请你以上帝的名义尽快离去好了,否则的话我就要大声嚷嚷你想强奸我了。”
  里奇亚尔多先生,看出来自己遭到了彻底的惨败,最终也意识到自己年摧力衰却娶了一位年轻妻子的愚蠢,他就离开了这间卧室之中,既悲伤又哀愁简直要惨透了,就对帕格尼诺随口胡说了一些毫无意思的废话。最终,他离开了这位女士,一无所获地返回了比萨那里,在那儿他的忧伤哀痛日以累积到了如此程度,以致当他在这座城中四处游荡之时,一旦有人碰见他打招呼并询问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别的不论都会回答一声“人到穷时莫论圣日,”而就在这儿,不久之后,他就死去了。帕格尼诺,听到了他已经死去的这个消息,从心底里知道这位女士对自己的爱,就娶她作为了自己合法的老婆,从此之后,再也不过什么圣人节日、以及守夜斋日、四旬斋日之类的了,只要不是累到两腿打晃支持不住的地步就一起辛苦工作,过上了极其快活的幸福生活。

  海盗帕加尼奴把法官理查的妻子劫了去,那丈夫打听到她的下落,便去恳求海盗放她回家。他答应不加留难,可是她偏不肯跟丈夫回去;后来等他一死,就跟海盗做了夫妻。
  这一群正派的青年男女听了女王所说的故事,全都十分称赏,尤其是第奥纽。这天里只剩他还没讲故事,所以他向女王啧啧称好之后,就这样开始道:
  美丽的小姐,我本来打算说的是另外一个故事,可是听着女王的故事,其中有一节叫我改变了主意。我指的是贝纳卜的那种愚蠢的行为——虽然他的愚蠢后来反而叫他走了运。象他这一类人所抱着的、和表现出来的信仰,就是:他们自己在这世上东游西荡,有时跟这个女人相好,有时又跟那个女人勾搭,但是在他们的幻想中,自己的太太总是两手按住腰带,规规矩矩地守在家中。我们是她们生下的、在她们手中养大的。可是日常的经验好象还不足以叫我们信得过还有跟这相反的情形。我现在讲这一个故事,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看到,这班人是多么愚蠢——尤其是有些人还道自己的力量比人类的七情六欲还大,只要他们搬出一套荒唐的谬论来,就可以强迫别人违反自己的本性,按照他所定的为人之道来做人。
  从前,在比萨地方有个法官,名叫理查·第·钦齐卡先生,天生聪明,又十分有钱,只可惜体力差些。他头脑里存在着一种想头,以为只要拿出他那套研究学问的功夫来应付他的太太,就可以叫她称心如意,所以他千方百计要物色一个年青美貌的姑娘做太太。要是他给自个儿办事,就象替别人出主意一样,那就好了,那他既不会要他的太太“年青”,也不想她什么“美貌”了。结果,天从人愿,罗托·葛兰地大爷把他的女儿巴托罗米霞——比萨城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许配给了他。
  比萨城里的姑娘,个个面黄肌瘦,活象那吃虫子的守宫,现在理查得到了这样一位美女,心里如何不欢喜?所以结婚那天,他用隆重的排场把她迎娶了来,又大摆喜筵,好不热闹。这天晚上,新婚燕尔,少不得合欢一番;谁知道这第一次,只差一点儿就几乎成为陷在“坑”里的一枚死棋。看他已经精疲力尽,气急喘喘,面无人色了;第二天早晨,只得吃些白酒、蜜饯和其他滋补的东西来提提神了。
  现在,这位法官先生对于自己有多大能耐,可比从前明白多了,他只得拿出一本教孩子认字倒挺适合的历本来教他的太太。这个历本大概是在拉韦那地方编印的吧,根据这上面的记载,一年到头,就没有一天不是供奉着一位圣徒,甚至是好几位圣徒。他又旁征博引,向他的太太证明,在这些圣徒的节日里,夫妻应该虔敬神明,禁止房事。这还不算。他又添加了许多斋戒日,诸如四季斋戒日,十二门徒彻夜祈祷日,以及其他千来位圣徒的节日,还有圣礼拜五日啊,圣礼拜六日啊,圣安息日啊,那长长的复活节四旬斋啊;还有那月圆月缺等等一大堆禁忌……说是在这些日子里,夫妻都要虔诚节欲,他还道对付他枕畔的女人,就象办理法院里的案子一样,压一压、搁一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样,真是苦坏了那位太太,一个月里,他最多也只不过敷衍她一回罢了,却又把她监视得真够严密,唯恐有人象他教给她那么多安息日似的。把工作日教给她。
  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理查在蒙特·内罗地方有一座华丽的别墅,他就带着太太到那儿去避几天暑。为了给太太解闷,有一天,他带着大家到海面去打鱼。他自己和几个渔夫坐在一只船上,他的太太和女伴们坐上另一只船,跟在后面观看,大家玩得十分高兴,不觉已离开海岸十多里,进入到海洋里去了。
  大家正在一心打鱼和观赏的时候,海面上突然来了一艘大划船,是当时大海盗帕加尼奴·达·梅尔的一艘盗船。海盗望见那边有两条船,立即赶去劫掠,小船尽管没命逃,帕加厄奴还是捉住了那艘载着妇女的小船,他看见船里有一位太太长得如花似玉,就放过别的女人,单把她掳上船来。那丈夫已逃到岸上。眼睁睁地看着海盗抢了自己的娇妻,扬长而去了。
  我们这位法官,连空气都要妒忌,眼看娇妻落进了强人的手里有多么痛心,自然不用说得。他在比萨控告了海盗们的不法行动,又到处去投案,可是都没结果,因为他既说不出是谁劫掠了他的妻子,也不知道给强人劫到了哪里。
  再说帕加尼奴,他本是光棍一个,眼前有这样一位美女落在自己的手中,觉得运气真好,决定把她留在身边,一起过日子。只是那位贵妇人一直哭个不停,任凭他怎样慰劝都不中用,他说尽了好话,也还是白说。直到天晚了,他开始用行动来安慰她——反正他不是那种按照历本行事的人,他才不理会什么圣徒的节日,安息日的假日呢——这一下,可不比日间那些空话,马上见效了;他们还没到达摩纳哥,她早就把她的亲丈夫和他那一套规矩忘个干干净净,只觉得跟帕加尼奴同住在一起,如鱼儿得水,好不快乐。他把她带到摩纳哥之后,不但是日日夜夜讨她欢喜,而且还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一样的尊重。
  后来,她的下落居然给理查打听到了。他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的妻子找来,又觉得事情重大,谁也托付不得,决定亲自去找她,而且立下决心,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把娇妻赎回来。他乘着海船,来到摩纳哥,果然看见了她;她呢,也看见了他。她当晚就告诉帕加尼奴她的丈夫已经在这里了,同时还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第二天早晨,理查碰见了帕加尼奴,就跟他打个招呼,攀谈起来,不到半天,两人竟象是一对老朋友似的了。其实他的来意,帕加尼奴哪儿会不知道,只是不去道破他,且看他怎样行动。理查以为开口的时机已经到了,就向他婉转说明了此来的缘由,他要多少赎金,悉听吩咐,只是千万把他的妻子放还给他。帕加尼奴笑嘻嘻地回答道:
  “大爷,我很欢迎你,我愿意简单说几句话来答复你。我家里当真有一个小娘儿,可是究竟是你的太太,还是旁人的太太,我可不仔细。因为我既不认识你、也并不认识她——我只是跟她同居了一段时期而已;看来你也是个高尚的绅士,我不妨带领你去见她;如果你所说的话不假,果真是她的丈夫,那么照我看,她理该认识你。只要她承认你所讲的一切都是实话,而且愿意跟你回去,那么,难得你这样讲礼。任你给我多少赎金就是了。但是,如果她不是你的妻子,那你就是存心想到我身边来夺取她了。我告诉你,我也是一个年青的汉子,也一样懂得爱护自己的女人——尤其是象她这样少见的可爱的女人。”
  理查于是说道:“半点儿都不假,她是我的太太,只要你把我带到她那里去,你立刻可以知道我这说的是真话了。她一定会当场张开双臂,勾住了我的脖子。所以你这提议是再中我的意也没有了。”
  “那很好,”帕加尼奴说,“咱们走吧。”
  理查跟着帕加尼奴一同来到他家里,坐定之后,帕加尼奴叫人请她出来,她已经装束停当,就来到客厅,可是她只是略为招呼了理查一下,好象只是把他当作帕加尼奴带回家来的一位生客而已。理查满心以为她一看见他,不知会高兴得怎么一个样儿,现在不想受到这样的冷漠,不免吃了一惊,私下想道:“莫非我自从失去了她,忧伤过度,形容憔悴,连她都认不得了?”便道:
  “太太,那天带你去看打鱼,叫我付出多大的代价呀。自从失去了你,我心里这份悲苦的滋味真够受了。可是现在你看见我,却那么疏远,好象不认识我的样子;难道你没看出,我就是你的亲人理查,特地来赎你回去吗?不管出多大代价,我也要把你赎回来;难得这位先生慷慨好义,愿意把你交还给我,不跟我计较赎金的多少。”
  那少妇转过脸来,微带笑容,说:“大爷,你这是在跟我说话吗?请仔细些,别认错了人吧?因为我可记不起来曾经在哪儿见到您大爷过。”
  理查说:“你想想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吧,请把我好好地看一看,再回想一下吧,那你就会看出,我是你的亲人理查·第·钦齐卡了。”
  “大爷,”那少妇回答道,“请你原谅,叫我尽对着你瞧,或许并不象你所设想的那样雅观吧。不过说实话,我已经看清楚了,我知道以前确实没有看见您大爷过。”
  理查于是又猜想她是为了害怕,才这样推托,不敢在帕加尼奴面前跟他相认,所以就请求帕加尼奴让他们俩单独在一间房里谈话,帕加尼奴答应了,但是声明他可不能用强暴的手段跟她亲吻,于是吩咐少妇和他一起到内室去,听他有什么话要说,而她尽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意回答。他们于是进了内室,坐定之后,理查直嚷道:
  “唉,我的心肝呀,我的甜蜜的灵魂,我的希望呀!难道你不认得你的理查了吗?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这怎么会呢?难道我变得这么厉害,叫你认不出了吗?唉,我眼睛里的珍宝呀,你再看一看我吧!”
  她笑起来了,不让他说完,便道:“请放心吧,你总信得过我不至于那样健忘,连你这位法官老爷理查·第·钦齐卡,我的丈夫,都记不得了。可是当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似乎并不见得就认识我呢,要是你真象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急切、那样懂事,那么你应该看出,我正象一朵刚开的鲜花,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少妇,除了吃、除了穿之外,还有着别的更迫切的需要呢——虽然姑娘们为了怕羞,不好意思把心事讲出来。但是请想想,你在这方面下了多少功夫?
  “你如果觉得研究法律比了解女人的心理更对你的劲,你就不该娶什么太太。不过在我看来。你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法官,你只是圣徒的节日、斋戒日、彻夜祈祷日的街头上的宣传者罢了——亏你对于这一套是那么在行。告诉你吧,要是你让那些替你种田的农夫、也象你垦殖我那块可怜的小小的田园那样,守着这许多休假日,那么你也就别指望会有一粒谷子的收成了。总算天主可怜我的青春,叫我碰到了那个男子——他跟我同睡在这一间屋子里。这里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休假日的——我说的是专门为了奉承天主(绝不是为了奉承女人)而一心一意奉行的休假日;从那扇房门里,也从不曾闯进来过那么许多礼拜六啊,礼拜五啊,彻夜祈祷日啊,四季斋戒日啊,或者是四旬斋啊——这个斋期可真长哪!——我们只是日日夜夜地干活儿,我们的毯子破得特别快。就在今天清早,夜祷钟响过之后,我还跟他上了一工呢。所以我很中意他,预备跟他同居下去,趁着我青春年少,努力干他一阵子;那些圣徒的节日、赦免、斋戒,等我到了老年时再来遵守吧。所以你也不必多耽搁时光、赶快回去干你的正经吧。但愿你称心如意,随你爱守多少节期就多少节期——只是把我免了吧。”
  理查听她这么说,心里难受极了;等她说完了,就说道:“唉,我的可爱的灵魂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难道你就不想想你家里的名声、你自己的名誉了吗?难道你不怕罪孽深重,倒宁愿留在这里做这个人的姘妇,却不愿在比萨做我的太太吗?等他一旦厌倦了你,他就会把你赶出屋子,教你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如果在我这儿,你始终是我的宝贝,哪怕我不愿意,你也永远是我的当家人。难道你能因为这荒淫无耻的肉欲,连名节都不要了,把我都抛弃了?——我爱你是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哪!啊,我心头的希望呀,看在天主面上,不要这么说吧,你跟我回去吧。现在我了解你的痛苦了,我以后尽力补报就是了。那么,我的可爱的宝贝呀,你改变了主意,跟着我回家去吧,可怜我自从失去了你以后,从不曾有一天舒眉展眼过!”
  她回答道:“我的名誉,除了我自个儿,我并不希望谁来顾惜——再说,现在才顾惜也未免太晚了——要是当初我的爹娘把我许配给你的时候,替我的名誉设想一下,那该多好呀!既然当初他们并不曾为我打算,那我现在又何必要为他们的名誉着想呢?要是我在这里犯了‘不可救赎的’罪恶,那么我和一根不中用的‘杵’守在一起也好不了多少。请你不必可惜我的名誉吧。我还要奉告你,我觉得在这里倒是做了帕加尼奴的妻子;在比萨,只不过是做你的姘妇罢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要尽守着月盈月亏、以及天宫里的种种星象,才能把你的星宿跟我的星宿交在一起,可是这里全不理会这些,帕加尼奴终夜把我搂在怀里,咬我揉我,要是你问他怎样打发我,那么让天主来回答你吧。你说是以后要尽力补报我,请教是怎么补报法子呢?你能干了它三次,还是象根棍子一样挺在那里吗?想不到这一阵不见,你已变做不可一世的英雄了!走吧,尽力做象一个人吧,看你是这样形容枯槁、气急败坏,好象活在人间反而受罪的样子。
  “我再对你说吧,就算那人把我丢了(我看他是不会的,只要我愿意跟他同住下去),我也不会回到你那儿来,因为你已经无论怎么榨也榨不出一滴‘甘露’来了呀。从前我陪着你活受罪,现在还不该另投生路吗?话已经说完了,这里既没有圣徒的节日,也没有那彻夜祈祷,所以我高兴住在这里。现在,看天主面上,决定吧,你再不定,那休怪我就高声喊起来,说你要强奸我了。”
  理查看见情形不妙,只得忍着悲痛,走出房去。他现在可明白了。自己已经老朽了,却偏要娶一个年青的姑娘来做太太,这是件多么愚蠢的事啊。他又去跟帕加尼奴谈判了一阵子,可全不中用,最后,他只得空着双手,回比萨去了。
  他受了这刺激,神经渐渐错乱,终于走在街上,连人们招呼他,问他,他也答不上了,除了自言自语地叽咕着一句话:“那强盗窝里是不守什么安息日的!”不久,他就死了,帕加尼奴听得了这消息,又深知那少妇热爱着他,就和她正式做了夫妻。直到他们还能行动的时候,他们都是只知干活,从不理会什么圣徒的节日、彻夜祷告,或者是四旬斋等等的。亲爱的小姐们,所以当贝纳卜跟安勃洛乔争论的时候,在我看来,他是把车儿套在马儿前——彻头彻尾的错了呢。*
  这一个故事可真把大家笑坏了,笑得牙床都痛了,小姐们全都同意第奥纽的意见,认为贝纳卜是个傻子。等故事结束、笑声静下来之后,女王看天色已经不早,各人也都已把故事讲完,自己的统治权到此已告结束;就依照先前的约定,把花冠脱下,放在妮菲尔的头上,欣然说道:
  “亲爱的朋友,现在这一个小小的邦国的统治权,是属于你了。”说完,她重又坐了下来。
  妮菲尔受到这光荣,两颊微红,就象在四月的清晨,一朵刚开放出来的玫瑰花一般,她虽然微微低垂着眼皮儿,她那美丽的眸子,依然象两颗闪烁的晨星,发出动人的光彩来。各人都前来向新王祝贺,她就不象方才那样忸怩了,就坐得比平时格外挺直,说道:
  “现在,我是你们的女王了,我并没有新的措施,一切都按照旧规,因为这是一直为大家所遵守着、拥护着的。我只想把自己的意见简单地说一说就是了,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就这样实行。
  “大家知道,明天是礼拜五,后天是礼拜六,这两天,是斋戒的日子,很叫一些人感到头痛。不过礼拜五是救主殉难的日子,这一天是我们理应奉作神圣的,这一天我们虔敬地向天主祈祷,比讲故事来得确当。礼拜六呢,女人通常要在这天里洗洗头——她们操劳了一礼拜,头发上不免蒙了一层尘垢,就要在这天里洗濯干净;又有好多人为了敬祟圣母,在那天里是斋戒的,也不工作,来迎接礼拜天。虽说我们没法一切都照着从前的规矩行事,但是我想至少也要在那一天里暂时停止讲故事才好。
  “到礼拜六,我们就在这里一连住了四天,为了免得外人来打扰,我想也该换个地方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场所,也已经布置好了。在礼拜日午睡以后,我们就在那儿集合。今天我们各人已随意谈了不少话,为了使大家能够充分有个预备,也是为了各人讲的故事有个范围,我想我们不妨在那命运无常的总题下,专讲它的一面,我已经想好了题目,就是:凭着个人的机智,终于如愿以偿,或者是物归原主。大家就在这个题目范围内,想一些有教训意味的、或者至少是有趣的故事吧;唯独第奥纽不在此例他总是有他的特权的。”
  大家都赞同女王的计划,决定照着她的意旨做去。于是女王把总管传了来,吩咐今晚筵席该放在哪儿,和在她统治期内,他应办的事务。然后她和大家站了起来,允许各人这会儿不妨自由行动。
  这一群年青男女就来到一个小花园中,玩了一会,已是晚饭时分,又聚在一处欢乐进餐。餐罢,大家纷纷离席,爱米莉亚奉女王之命,引领众人起舞,由潘比妮亚在旁领唱,众姐妹和唱,歌词如下:
  一个姑娘所能梦想的幸福,我都已享尽,
  假如我再不歌唱,那还等待何人?
  啊,爱神,你来吧!
  你带给了我一切的快乐和希望,
  给我开辟出幸福的泉源,
  让我们一起来唱歌吧,
  别再提起过去的哀怨和苦恼,
  ——苦恼的过去只为了衬出欢乐的今朝,
  让我们只是歌颂那灿烂的火焰,
  我在火里燃烧,我在火里逍遥,
  爱情呀,我永远奉你作神道!
  啊,爱神,回想那一天,
  我第一次投进你的火焰,
  那时啊,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青年,
  啊,谁家的少年郎能象他
  这样风流潇洒、这样惹人爱怜,
  叫我怎么能不一见倾心。油然生恋,
  爱神啊,我从此对你把情歌唱上千万遍。
  他给了我最大的幸福,因为
  我深深爱他,他也爱我十分,
  爱神啊,我怎么能不感谢你,
  人间的幸福都已由我享尽,
  凭着我对他的耿耿忠贞,
  在未来的世界里,我将
  得到安宁。明鉴一切的天主啊,
  他会把我带进了幸福的仙境。
  唱完这首歌,她们又唱了好多别的歌。大家尽兴地跳着舞,又奏着各种乐器。后来,女王觉得时间不早,该安息了,于是燃起火炬,由侍从引领,各人回房去了。此后两天,各人自有一番忙碌,一如女王所说的,但是同时也在热心地盼望着礼拜日早早来到。
  [第二天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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