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最后决战 女浪子 云中岳

2019-11-09 作者:小说   |   浏览(63)

“世间没有公平。”景六爷说:“你出动大批凶徒,拂晓突袭毫无防卫力的石固寨,屠杀老弱妇孺,火焚村寨,这叫公平吗?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给你公平?你曾经什么时候给予别人公平?你真是至死不悟!” “景六爷,我梅宫的人,不想牵涉入你们的恩怨中。”大龙卷叫。 “大龙卷,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景六爷沉声说:“宋老弟曾一而再的给你机会,你不但-一错过,最后更恩将仇报,向宋老弟动剑。 你,名列字内三魔,你在江湖横行三十年,满手血腥,潜势力庞大,你已经享受了大半辈子,名位、财富、女人,你已经享受够了,事实证明你还没有满足。 你要求飞龙秘队的人受你指挥,你要火凤密谍做你的情妇,你要飞龙秘队的珍宝银票,你还要宋老弟的命。你不死,天道何存?“ “你……” “退!”景六爷大喝。 六位枪手向三方面退。南门彪不接受挑战,他们大感脸上无光。 “景六爷,突袭石固寨,是我南门彪的主意。”大总领大叫:“好汉做事好汉当,在下向你挑战,你敢不敢与我南门彪公平决斗?你来,我等你。” “你飞枪将只知道率领贼兵杀人放火,你配说决斗?呸!你是什么东西?” 姜巡检从怀中掏出一枝三角小红旗,向上高举。 “龙夫人,没有你的事,退!”景六爷接着叫。 龙夫人长叹一声,不但不退,反而向大龙卷走去。 “官人,你虽对我无情无义。”她黯然叹息:“但我仍和你共患难,谁教我是你的妻子呢?” “你走吧!”大龙卷声调变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何况我和你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的女人太多了,而你已年华老去……” “别说了,官人。”龙夫人哀伤地说:“这时说这些话,你不嫌多余吗……” 姜巡检手中的红旗,突然向下一挥。 号角长鸣,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弦声狂鸣,第一波能雨到达,破空飞行的厉啸,令人闻之心服俱寒。 八十余名高手互不相顾,向外冲,向四面八方冲,要夺路逃命。 惨号声震耳,惨极。 四队人并不冲锋。四十名箭手沉着地发箭。 没有真正挡得任箭雨的人。八十步距离,正是两石弓可贯重甲的致命射程。 幸而躲过箭雨的几个人,冲不过盾手的阻拦,钩镰枪长有一丈二尺。两枝枪左右一钩,两面一拉,人已被钩得肉绽皮开,哪能反抗? 景六爷口说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活着上法场,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四队勇士根本就没有提活口的打算,钩镰枪将人钩住,盾手已抢出加上一刀。 大龙卷身上共中了十二技箭,几乎变成了刺猬。 秋素华火红色的身影十分抢眼,她向寨门方向冲,护住全身,奋勇飞跃而进。 她感到奇怪,竟然没有箭光顾她。 距勇士所列阵势不足二十步,阵左出现舒云和小绿。 “秋姑娘,这边来。”舒云招手叫。 她如受催眠,茫然地向舒云奔去。 “宋爷……”她丢剑扑入舒云怀中,浑身发抖痛苦地哭泣。 “你哭吧!哭一阵子也许好过些。”舒云凄然地说。“跟我回德平,姑娘。” “那……那畜生……” “当然得先找到他。” “我……我哪有脸回……回德平……” “时间可以让你忘怀痛苦,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生逢乱世,怀有刻骨铭心大痛苦的人多着呢!姑娘,勇敢地活下去。” 惨号声渐止,她擦泪转身观看,只感到毛骨惊然。 一百二十名勇士,加上景六爷,枪手等十几个人,每六人为一组,向尸横满地的斗场中心推进。 已经没有能站立的人,只有一个人在地面爬动,是那位小婢女。 推进中,只要碰上尸体,不管是死是活,首先由两把钩镰枪左右将尸体钩住,左右一拉,盾手上前加上一刀。 她,与那位小婢女,是仅有的两个活口。 景六爷带了四个人,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景耀光谢谢诸位高义。”景爷向众人抑拳行礼:“宋老弟,老朽十分抱歉。” “太狠了,六爷。”舒云惨然地说。 “老弟,这就是乱世。飞龙秘队从德平杀到泰安,他们如果得逞,山东全境将饱受涂炭,不得不以杀止杀,请老弟见谅。” “大龙卷他……” “这些宇内凶魔,比响马更可恶。盗匪们冒杀头抄家的风险,大龙卷这种人都是地方上暗中杀人的豪强。老弟,你已经给他多次机会,老朽眼看他向你动剑,我恨不得活剥了他呢。” “你……你要我投……投案吗?”秋素华怯怯地问。 “宋老弟的事,老朽十分清楚。”景六爷笑笑:“老朽在军中,有不少朋友和门生。姑娘的两位兄长,一定在德州前线。 飞龙秘队组织严密。不会把他们和你一起留在谍队中,必定把他们送往贼兵中冲锋陷阵,流动性极大,南门彪即使想杀令兄泄愤,也无此能力。 老朽即派人前往前线,请朋友们留意,务必让令兄接受招安返家团聚,请相信老朽还有这份能力。“ “谢谢六爷成全。”秋素华含泪下拜。 景六爷不愧称军卫武学教头,他的军事常识丰富得很,在泰山行动期间,连飞龙秘队的密谍也不知道丝毫线索。五虎寨大屠杀的消息,封锁得极为成功。 几个赶来会合的飞龙秘队漏网之鱼,曾经悄悄地前来找寻首领,看不出任何异状,连演武场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次日一早,有人看到一身火红的秋素华,背了包裹佩了剑,坐上北行的齐鲁车行的长程马车,冒着酷阳驰向济南府城。 车上有十名旅客,全是些朴实的生意人,全都对这位孤身美丽的红衣小姑娘,投以奇异惊讶的目光。但两天之后就见怪不怪了。 在济南,她停留了三天。再往北走,便是风声鹤喷的半乱区,旅行的手续相当繁琐,向衙门办理费时费事,她不得不作三日的逗留。 终于,一头小驴踏上北行的官道。 在这一带,女人骑马的不多,驴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尤其适合女人骑乘。 驴在这一带的命运,比牛还要悲惨,要拉磨、要代步、要驮物,驴肉味美,驴皮可以熬阿胶,驴骨可以做肥料…… 驴性倔,走起路来却有板有眼不徐不疾,只要不惹发它的倔性,确是妇女们最好的坐骑。 一身红的秋姑娘身材高,坐在驴背上也就更显得矫健婀娜,隆胸细腰,随着小驴的走动而款摆,真让那些大男人们想入非非。 炎阳似火,小驴脚程慢,就是这样走走歇歇,一天走不了五六十里,第三天才通过济阳城。 济阳以北,途中旅客更稀少。 县北三十里一片荒野中间,小沙河贯穿其间。名称虽是小沙河,其实水中没有沙。荒野地势起伏不定,野生着一些杂树和灌木丛。一条五六丈长的木桥,成为官道的重要孔道。桥北两里地,便是只有十余户人家的小沙河村。 三天前,村东最偏远的一家农舍中,神不知鬼不觉住进了两男一女,农舍主人一家老少七八口,谁也不敢透露丝毫口风。而村东南的荒野树丛中,也有人影悄然出没。 近午时分,炎阳正烈。官道南面蹄声得得,老远便可看到驴背上的红影。 桥南的路旁大槐树下,坐着一个花帕包头的村妇。 小驴一步步接近了桥头,驴背上的秋素华挪了挪头上的宽边遮阳帽。目光透过热浪蒸腾的路面,落在两里外路东的小沙河村。她在想:前面该是打尖的好地方。 小沙河村距县城只有三十里,平时不是打尖的地方,既没有酒肆,也没有村店,只有供歇脚的凉亭,亭内有茶水供应旅客解渴而已。 能吃苦耐劳的小驴,平稳地向桥头走去。 坐在槐树下的村妇,等小驴走上了桥,才从树干下抓起一只长布囊,缓缓站起,转身面向桥,冲秋姑娘的背影冷冷一笑。慢慢拉开布囊的锁口带结。 蓦地,她僵住了。 “你负责堵住退路。”身后传来陌生而又并不陌生的俏甜语音:“却不知你自己的退路早已被我堵住了。乖,慢慢走,我带你找生路。” 她想叫,叫不出声音。想挣扎,全身使不出力道,被人勒住脖子连拖带拉,挟人树后的蒿草丛。 桥北的路旁与河岸,也生长着不少槐树,一株老槐树后,突然闪出一个秃子村夫。 “秋姑娘,你才来呀?”秃子村夫邪邪地笑:“你不是要见总监吗?我带你去。” 她滑下驴背,警觉地前瞻后顾,空荡荡的官道不见人踪,荒野中草木萧萧,田野中没有干活的村人。 桥南道旁坐在树下的村妇只看到小半身躯,仍然坐在该处不言不动。 “那就有劳了。”她牵了小驴往前接近。 “客气客气。”秃子村夫把手向东面小河下游虚引:“请这面走,总监就在前面不远。 小驴放了吧,这里自有人照顾。” “我相信你们一定准备得很充分。”她放了小驴,不再多说,随着秃子村夫,走上沿河下行的小径。 西里、三里,前面流林中,背手卓立的年轻刘总监含笑相迎,英俊魁伟有如临风玉树。 “辛苦辛苦,林子里歇歇。”刘总监温文地微笑,像是向旧情人慰问:“我准备了一些吃的和喝的,午膳相当丰富呢。” “我知道你会的,你很会献殷勤博取女人欢悦。”她居然毫不激动,泰然往林子里走: “火凤密谍除了天涯三凤之外,大多数女人都和你有一手,都愿意为你献身。我,也和你上过床。” 她说的话一点也没有淑女风度,一点也不含蓄,赤裸裸地说得露骨粗俗,语气毫不激动。 “素华,我们这种人,过得了今天不知明天,追求欢乐也是应该的,不要太过认真。” 刘总监的话倒也委婉:“乱世儿女,太过认真,活得是很苦的。” 林中的空地上,铺了一块土青布,上面有荷叶盛的八色食物,一壶酒,两只水葫芦,两双杯筷和两只碗。 “我等了你好些天。”刘总监取壶斟酒,脸上一直绽放着令姑娘们心醉的微笑:“本来我打算先到德平布置的,可是又怕错过机会,怕你中途折向,所以……来,先敬你一杯。” 她接过杯,举杯向天遥祝,然后莫洒洒地。 “你知道我一定会返回德平的。”她放下杯:“因为我信任宋舒云,我一定要返回西河镇重整家园。 首先,真得谢谢景六爷,他不念旧恶,给了我一万两银票,当然,这银票原来是大总领准备付给大龙卷的。“ “哦!宋舒云似乎不够意思,他应该护送你返回德平的,却将你托付给景六爷,偕同神山门人,浩浩荡荡到济宁州准备游江南,而景六爷回到石固寨就不管你了。” “他已经够情义了,倒是你。”她凄然一笑:“真够狠够毒的。你害死了我爹,害得我家破人亡,将我两位兄长送去做匪,占了我的身子。天啊!你也是人,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绝子绝孙的歹毒勾当的?” “素华,我说过,这是乱世……” “乱世又是谁造成的呢?不是你吗?” “胡说你……” “景六爷是专家,他的门人子弟学生遍布军中,只消花一点点工夫,他就把你这以复仇客身份,在天下各地用谍布间的底细摸清了。 你真姓刘,你是刘六的儿子,刘三死后,刘六当上了大元帅,名义上你已经是少帅的身份了,难怪大总领也不敢疾言厉语管束你。““你知道了也好。将相本无种,天下不是朱家一个人的天下”我们不谈这些,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对夺江山争社稷的事毫无兴趣。由于我平凡,因此对毁家辱身的仇恨无法放得下,我的要求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秦华,不要激动……” “我一点也不激动,你看。”她斟满一杯酒,持杯向前平伸:“我的手,杯面的酒,可以证明我一点也不激动。不信你也来试试,你伸出的手一定会抖动,酒可能会溢出杯口,因为你知道你没有胜我的把握,你的心在发慌。” “你……” “你打了来舒云一掌,已经暴露了你的真才实学,他已经一而再揣摸、求证、已经知道你所隐藏的绝技,是佛门的内功旁支解脱禅功,他已经告诉我破解你的技巧。说真的,他对你确是甚感佩服。” “他佩服我?” “是的,当初在德平,你居然在他行功疗伤时看出他功竣待发,千钧一发中改变碎然攻击他的主意,反而杀死了自已的人博取他的信任。你挨了两枚针,外伤之巧妙也瞒住了他。 最后你杀了自己人吴市吹萧客,以便接近花梅影,也是正常人极难办到的事,他就没有这种黑心肝。” “家父就曾经称赞过我,称赞我是天生的将才,一将功成方骨枯的将才。”刘总监颇为自负的说:“真正能纵横婢阁的人,就是我这种人。素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重新携手”不了,阁下。“秋素华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忘不了过去的创伤,我只有一个最平凡的要求,那就是杀死你。你准备好了吗?““不要傻,素华,你杀不了我的。”刘总监仍在笑:“我却舍不得杀死你,你知道你很美很美吗?为了你,我几乎杀掉天罡真人……” “你任何侮辱我,称赞我的话,都不会影响我的情绪。”秋素华淡淡一笑:“我会杀死你的,因为正义在我这一方,我有强烈的信心,一定可以杀死你,血可以洗涤我的耻辱。你的剑和暗器都准备好了吗?这将是一次公平的生死决斗,你可不要忘了任何杀人的工具,你干刺客勾当经验丰富,不需我提醒你。” “我是个天生的将才,我不会和你公平决斗……” “你会的,因为你非决斗不可。” “我已经召集了不少人……” “他们不会帮助你,这个秃子也帮不了你。”秋素华指指站在不远处的秃子村夫:“宋舒云前往济宁州,第三天便以一夜三百里脚程往回赶,与神山门下悄然到达济南。 我骑小驴穿红衣裙,走得慢吞吞,就是让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你居然没有看出破绽,你的刺客生涯白混了。“ “你……”刘总监骇然惊跳而起。 “你沿途安排、侦查、布伏,没有一样能逃过宋舒云和乔姐姐眼下。”秋素华也倒跳而起:“要不信你可以发讯召集你的爪牙,我保证他们不会来了。你躲在前面村子的农舍中,宋舒云和乔姐姐就潜身在屋外,三天中你一无所觉,其他的人更是如在梦中。” 刘总监发出一长两短三声锐啸,要证实秋素华的话靠不住。 久久,没有任何声息。 “咦!”刘总监的脸色变了。 “我用不着骗你。”秋素华冷冷地说,一声龙吟,拔剑出鞘:“现在,你必须靠你自己了,我一定要杀死你,一定。” 秃子村夫俯身伸手,在树下的草丛中抓起一根虎尾棍,份量相当沉重。 “你不能参加。”身后传来警告声:“这里没有你的事,阁下。” 秃子村夫丢掉虎尾棍,向前一栽。 “宋舒云!”刘总监骇然惊呼。 “谢谢你还记得我。”舒云微笑着接近:“姜是老的辣,阅人的经验老一辈的人毕竟丰富。齐叔曾一而在提醒我,要小心防着你一点。我也知道你这人城府甚深不好惹,最后仍然几乎丧命在你的解脱禅功之下。 我猜,飞龙秘队的人中,知道复仇客就是他们大总监的人,屈指可数,恐怕连火风密谍也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我刘总监成功的地方。” “泰山逐鹿,你仍然失败了。” “失败在你一个初出道的人手中,在下真的不甘心。” “不是失败在我宋舒云手中,而是失败在你们太贪太残忍。自德州至泰安,你们沿途杀戮,没把全部精力用在大目标上,却沿途零星闹事,在石固案终于隐埋下败亡的种子,终至得到全军覆没的噩运。” “那景老匹夫……” “我不怪你攻打石固寨的举动,那是你犯下的致命错误。你们的大元帅刘三,死在景六爷的门人罗百户手中,你恼怒景六爷就不够风度,那不是景六爷该负的责任,凭这点你就不配称将才。 好了,闲话少说,我来安排你和秋姑娘的公平决斗,虽然我一点也不赞成她的要求,因为你这种恶毒阴狠的人,根本就不配……“ “去你娘的决斗!”刘总监破口大骂,双手齐扬,六枚三棱透风锥分向两人飞射,白茫去势如电,全力发射霸道绝伦。 两人早有提防,向侧急闪。 刘总监一跃三丈,穿树飞纵去势如电射星飞。 “恶贼你走得了?”秋素华尖叫,衔尾狂追。 林中小绿斜截而出,可惜方向稍偏了些。逃走的人通常要比追的人快,因为追的人必须防备对方用暗器相阻,也不易估计逃命者的逃向。 刘总监的轻功,比秋素华差了一两分,但起步早,又有林木掩护,在两百步内,仅从五丈余被逼近至两丈内,可知已用了全力奔逃。 一声水响,刘总监到了河边,突然飞跃入水。 秋素华怎肯干休?正要往水里跳,却被紧跟她身侧相机策应的舒云喝住了。 “不可以下去!”舒云急喝:“水色浑浊,追不上的,不可冒险!” 她这才大吃一惊,这才想起自己不谙水性,是个旱鸭子,跳下去岂不糟了。 “我决不放过他,决不!”她狂叫,沿河岸往上游奔跑,全神注意水中的动静。 河宽仅七八丈,水流并不急,但水色浑浊,两岸草木丛生,到处都可以躲藏。 小绿水性超人,但在这种浑浊的河流中,水性再佳也无用武之地,她发出两声娇啸,召请在官道附近的乾坤手、青姨一群人起来相助。 “不要到处乱跑。”小绿急叫:“”记住所走过的处所,和留下的痕迹,以便找出踪迹利于追寻。他逃不掉的,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乾坤手和青姨,可算是搜踪的专家,而刘总监更是专家中的专家。 可是,乾坤手方面人手多,优劣互见,正好在这一带荒野各展神通。 乾坤手和舒云,曾经在德平躲过大批高手的搜捕,现在,轮到他们来搜捕对方了。 次日辰牌初,日上三竿。 刘总监从村西北五里外的一座小丘陵爬出草丛,刚躬身徐徐站起,便看到前面十余步外的一株大树下,乾坤手倚树而立盯着他怪笑,如意插在背领内,手中有一包烧卤和一葫芦酒。 “辛苦辛苦,才来呀?”乾坤手伸出酒葫芦:“喝两口提提神,对你有好处的。这一带找不到水喝时,有酒也不错呢!” “我宰了你!”刘总监切齿叫,飞纵而上。 乾坤手撒腿便跑,狂笑震天。 “哈哈哈哈……没有我的事。”乾坤手一面窜走一面怪叫:“我老人家明哲保身,从不为别人的闲事而逞匹夫之勇,强出头决斗。真要和你拚老命,女人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秋素华嘴上是不饶人的,她不愿意任何人动她的目标,你就是她的目标。哈哈哈哈……” 他怎敢穷追?扭头向东奔,一口气奔出三里外。 真有点累了而且饥火中烧。 “兔子来了!”前面草丛深处有人大叫,闻声而不见人,声音约在十余步外。 又折向窜走两里地,远远地便看到一座小丘上站着俏丽慧黠的小绿。 “秋姑娘不在这里”。小绿招手高叫:“我要用太清神罡,斗斗你的解脱神功,来来来,硬拚十剑。” 他吃得住乾坤手,却惹不起小绿,乖乖往草木丛中一钻如飞而遁。 昨日秋秦华经过的小桥头大树下,两个青袍人背手而立,虎目炯炯迎渐来渐近的三个中年挑担村夫。 三个村夫各挑了一担麦箩,并不沉重,脚下朗健,逐渐到达桥头,有意无意的瞥了两位青袍人一眼。 “不要过去,诸位。”那位佩刀的青袍人突然扬声叫:“前面小沙河村虽然留有暗记,但那是最后一处,往北就再也找不到暗记了。” 三村夫已到了桥头,不约而同止步转身。 “什么暗记?你们是……”最后那位村夫狐疑地问。 “你们大概不认识我,但一定听说过在下的名号。” “你到底是哪一位神圣?” “那天,你们有五个人,躲在梅坞藏身,幸而逃得性命。后来,你们分头寻找大」总领的下落,失望地离开泰山,但有两个人并未与你们会合,他们已落了网。” “你……” “我,呼风唤雨景耀光景六,护送来舒云老弟赴德平,并不是哪座庙的神圣。” 三村夫大吃一惊,撒腿向对岸狂奔。 “好走!黄泉路上你们不会寂寞。”身后的呼风唤雨说,声如洪钟。 二十步外,闪出四个人,每人背上有十枝飞枪。 “相好的,送你们上路。”一位好汉举枪叫。 三村夫骇然转身,接着脸色大变。 又是四个壮汉,四把扶锋刀映日生光。 “这也是向你们学的。”一名壮汉扬刀叫:“围点打援,对不对?你们起来赴援的人,咱们是见一个杀一个,永绝后患,决不留情。” “啊……”一名村夫狂叫着扔担摔倒,背心出现一段飞枪杆。 外援已绝,飞龙秘队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包围网逐渐收紧。 刘总监已经远出十里外,但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向敌人接近了,而不是逐渐脱离,因为前面不时传出怪啸与呼喝声,左右也有声息。 已经是近午时分,他觉得似乎已经超过了十年那么久,天如果不赶快黑,他一定逃不出对方的追搜。 饥火中烧四个字,形容得最为传神。 肚子一俄,燥火往上冲,冲出口的气体真是热的,口干舌燥鼻中冒烟,真令人受不了的。 他就到了这种境界。想找到一条河喝水,可是却不知河在何方。 终于,他看到前面的小树下,站着正用葫芦喝水的舒云,微笑着向他注视,似乎相当和蔼可亲。 “给我水。”他硬着头皮说,一步步欺近。 “抱歉,不能给你。”舒云一口拒绝:“我本来就反对秋姑娘和你决斗,那对她太不公平。可是,她坚持,我无法阻止她,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你们这么多人追捕,算公平吗?” “记得在德平,齐叔受到你们暗算重伤,你们出动了多少人搜捕?阁下,你也是输不起的赌徒,你没给别人公平,你也就无权要求别人给你公平。” “你……” “你可不要再用三棱透风锥了,惹火了我,我可不饶你。”舒云脸色一冷:“你那些玩意,不要再班门弄斧。” “放我一马。”他快要崩溃了:“这一辈子,我决不踏入山东半步,决不……” “那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山东人。” “我给秋姑娘一万两银子赎罪……” “她已经有了一万两银子。阁下,把你的命交出来,她也可以给你一万两银子。” “冤家直解不宜结……” “你害得她家破人亡,又占了她的身子,你居然要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怎么说得出口?啧啧!我可怜你。” “宋兄……” “接受我的建议吧!大总监。” “什么建议?” “你的剑很利吧?” “很利。” “自杀。”舒云说:“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我决不自杀,宁可拚死!”他狂叫。 “好,往南走。” “往南走?” “对,往南走。”舒云用手向南一指:“你看,秋姑娘在那儿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啦! 去拚命吧!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三十步外是一座短草坪,秋素华站在烈日下,一身红裳映出刺目的色彩,冷然举剑相候,一双凤目冷然直视,远在三十步外,仍可感觉出眼中怨毒的神情。 他先是浑身一震,然后是一挺胸膛,仰天吸入一口长气稳定情绪,直至觉得心跳已恢复正常之后,方沉静地向前迈步。 “你能伸剑伸得这样稳定吗?”秋素华将承影剑平伸得平平稳稳:“我不希望你是个懦夫怕死鬼,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一声剑吟,他拔剑出鞘向前一伸。起初,剑的光芒闪烁不定。 “你是个曾经奋战沙场的人,应该有凶猛的气魄,坚强的斗志。”秋素华平静地说: “你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应该可以看破生死。你毁了我的家,辱了我的身,但我不希望你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你这两天的表现已经够糟了,现在你一定要表现得像个大丈夫。” 最后,剑芒终于停止闪动,稳定下来了。 “承教了。”他果然恢复了往昔的英风豪气。 “生死相决!”秋素华升剑叫。 “不死不休”。他也升剑轻呼。 双方持剑行礼,退步拉开门户。 两双眼睛凶狠地、贪婪地逼视着对方,心神与意志行凌厉的接触,神功默运,劲贯全刃。 秋素华开始作小角度移位,行试探性的闪动,气势逐渐磅跨,森森剑气彻体生寒。 一声冷叱,她突然发起抢攻,剑出如电光一闪,走中宫强行切入,有如雷霆霹雳。 “铮铮!”他封了一剑回敬了一剑,双方快速地易位,乍合乍分重新凝神寻找对方的空门弱点,捕捉下一次的致命一击好机会。 “铮铮铮!”仍然是秋素华抢攻,猛烈的冲刺捷逾电闪,剑尖曾经两次突入对方的剑网中心,攻抵对方的右胁侧,距体不足三分,把对方迫退了丈五六。 “着!”他沉喝,乘秋素华攻势将尽的刹那间,抢得机先反击,招发乱洒星罗,一口气攻了十二剑,抢回刚才失去的地盘。 秋素华这次一反常态,居然采守势严密地封架,承影剑在窄小的中宫防守空隙中,以小幅度的封错保护中宫,任由对方以强大的声势强压,表面上看,似乎已反击乏力,在对方狂野绝伦的攻势中萎缩。 萎缩,再萎缩,一退,再退。 十三剑,十四剑……他的攻击势如怒潮。 一道精芒突然冲破重围,闪电似的斜飞而出。 “铮!”他封住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剑,飞退丈五六。 秋素华也失去追袭的机会,脚下一乱。 他感到右肩凉凉地,有儒湿的感觉,伸左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原来右肩外测与右肩臂,被刺裂了一条缝,痛楚开始君临。 受了伤,立即心中一乱,失去了冷静,大喝一声,打出三枚三棱透风锥。 他忘了手掌有血。发射暗器,任何一点错误,任何一条肌肉出了毛病,都会失去准头,手上有滑腻的血就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承影剑化虹而至,而三棱透风锥却向下偏低了许多。 秋素华是身剑会一,以乳燕穿帘身法斜穿攻来的,三棱透风锥贴着下身擦过,劳而无功,但凶险已极。 “哎……”他惊叫,左闪斜冲而出,剑尖在他右胸整齐划了一条缝,恰好割开右乳。假使他闪慢一刹那,剑尖必定贯入右胸。 红影飞腾而至,承影剑光芒横空。 天龙行雨,自空而降的霹雳一击。 “铮铮!”两声震鸣,青色人影似乎突然幻化为数个人体,就在双剑乱崩中四面散选。 红影疾落,剑光一敛。 幻影消散,刘总监却出现在三丈外的灌木丛中,披头散发衣袍凌乱,胸口的血迹似乎扩大了些。 “这才是武林独步的解脱神功。”不远处的舒云大声喝彩:“可惜阁下耽于女色,为机谋而分心,而至火候不够精纯,可惜!” 娇啸震耳,红影再次飞跃而起,来一记威力万钧的平射扑击的鹏搏九霄。 舒云与秋素华第一次见面在马家桥,就是在这一招狂野似雷霆的鹏博九霄下遁走的。 刘总监修为不纯,刚才的一击已耗去大半精力,已到了强弩之末,但不得不为自保而作最后挣扎,挫身移位挥封封架。 “嗤!”承影剑击破护体神功刺人体内的响声传出。 红影急速地倒翻腾,翩然落地。 刘总监踉跄后退,噗一声长剑脱手坠地,右颈侧裂缝深抵颈骨,割断了大动脉,鲜血像喷泉般涌出。 “壮志未……酬……”他叹声向天呼号:“我……好……好恨”砰!“他终于倒了,开始挣扎、抽搐。 秋素华也力尽,以剑支地剧烈地喘息,脸色灰败,冷汗如雨,她也用了全力。 第一个赶到的人是小绿,急急将秋素华扶住。接着来的是乾坤手、青姨…… “谢谢你,乔姐姐。”秋素华虚弱地说:“让我躺一躺,我……我好累” “我……我死……死不瞑……瞑目……”刘总监含糊地叫,呼吸一阵紧。 “成王无望,霸业成空,是吗?”舒云站在一旁叹息着说:“阁下,你安心地去吧!” “我……哦……”刘总监猛然一震,喘出的气息见弱,不再有气吸入了。双目瞪得大大的,瞳孔开始扩散。 “就在这里埋了他。”舒云蹲下替死者抹上眼皮:“这世间并没有亏欠他什么,他应该瞑目的。” 秋素华从怀中掏出已被大汗湿透、白纱绣丹凤的丝巾,巾已无法抖开,看不见飞舞的火凤凰了。 “把这标帜让他带去吧。”她将巾递给小绿,有点感伤:“他在飞龙秘队中,手创火凤密谍的组织,这图案标志也是他设计的,这条丝巾是他亲手交给我的,就让这丝巾和他一起埋葬吧。” “秋姐姐,你恨他吗?”小绿怔怔地问。 “恨会随他一起埋葬了。”她有点凄然:“我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地去伤害陌生人呢?以我来说,我也不由自主地去伤害、甚至杀死陌生入,是不是人真有兽性潜伏在内心里?” “我想,你也曾经爱过他。”小绿提出想知道的问题,她才懒得去探索人是不是具有兽性的玄理。 “是的。”秋素华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他不是陷害我秋家的人,我会为他做任何事的。” “甚至杀人?” “我已经为他杀了不少人。” “我想,恨固然可怕。”小绿摇头苦笑:“爱也同样可怕。” 青姨走近,突然冲小绿怪笑,指指正在用剑挖墓穴的舒云。 “爱既然可怕。”青姨半真半假地低声说:“那就不理他,我们马上回东海。” “姨,他,我不怕。”小绿毫不脸红地说:“我信任他。他决不会称王道霸,更不会为非作歹,所以我会为他做任何事,甚至杀人。” “皮厚!我去告诉他。” “姨!”小绿这次脸红了。 —— 扫描,bbmm校对

这附近当然不可能找得以足够高度的树,必须往上走或向下走,离开十八盘才能找得到。可是,她不能离开,也不敢离开,伯复仇客去而复来。 人一急,什么反常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她的腰带是武林人与江湖人经常使用的腰带,可以当作爬的工具、可以作为兵刃、可以用来捆人。可以用作继绳。 平时,对折成双股捆在腰上缠约四五匝,可以插刀剑或挂囊,算是行走江湖最常用的工具之一,长度足有两丈。 把腰带撕开,两丈变成了四丈。一不作,二不休,她解下绿裙,再脱掉上衣,仅穿了内衣和长裘裤,将衣裙撕成一条条搓成坚牢的绳。 “苍天助我!”她一面急急工作,一面向上苍求救。 苍天是不会助她的,她必须一切靠自己。 午后不久,姜巡检在自己的崇德坊小街私宅,写意地吃完自己的午餐,坐在大厅中与三位客人又不像客人的中年人品茗,饭后帮助消化,十分写意。 不久,他将到衙门处理一些公务。 厅门出现门子的身影,八厅行礼说:“老爷,乾坤手齐一飞求见。 “请他进来。”姜巡检颇感惊讶,三位客人也似乎大感意外。 街上的普通房屋,地狭人稠,格局当然因地制宜,不那么讲究格局。一进大门就是前院,迎面就是大厅,会客方便得很。 姜巡检是官,乾坤手只是个浪人。但姜巡检居然破例地降尊屈贵,在厅外迎接这个江湖浪人。 “齐老大驾光临,蓬壁生辉。”姜巡检客气地行礼迎客“请厅里坐。” “大人客气,草民受宠若惊。” 乾坤手嘴上不饶人:“好在此地不是官衙,老朽就不客气罗,谢啦!” 三位客人虽含笑相迎,姜巡检却不替双方引见,客气一番,主客就座。 “齐老很少与官家打交道。”姜巡检示意奉茶的仆人退去:“但不知……” “无事不登三宝殿。”乾坤手抢着说:“美大人,策划大龙卷与飞龙秘队火护的人,是不是与官府有关?” “齐老是老江湖,委某想瞒也瞒不了齐老的法眼。”美巡检不慌不忙:“说无关,那是欺人之谈,说有关,又不尽然。 飞龙秘队在泰山所做的勾当、身份、居留、游山,一切都是合法的,那些伪证巧夺天工,本州衙门的办事人员如想求证,决不是一二十天可以办妥的事。 他们的额上,并未刻上飞龙秘队字样,任何人也不能平空指证他们是响马的密谋,那可是杀头的反坐重罪。所以,姜某只能以追查冷剑等十二条命案,在山上山下追查凶手,与飞龙秘队无关。“ “大龙卷也不是好东西,所以让他们火并?” “是的。” “为何不在宋贤侯未遇山灵之前,让他们在梅宫杀个血流成河?” “时机未至,齐老。”姜巡检泰然微笑:“那时,大龙卷成了没有爪牙的病虎,失去水的老龙,江湖凶魔与响马悍匪一合,将是一场空前悲惨的浩劫,所以不得不劳驾宋老弟尽人事听天命,幸而上苍见怜,总算成功了。” “后来有了转机?” “是的,情势大好。” “你们早就发现龙姑娘的秘密?” “不,昨日未牌初,龙姑娘才清醒过来。她曾被逼服下一种昏神药物。所以,朋友们才四出奔走散布不实的消息,才能促成凤凰山迎旭楼的火拚,飞龙秘队死伤过半,大龙卷也断掉一些重要爪牙。让他们死!死光了必定天下多一分太平。” “老朽要见你的那几位朋友。” “呵呵!齐老,届时敝友一定会前往拜会诸位的。”一位中年人笑说:“目前他们都很忙,忙着收拾那些残匪,不会拖得太久的,他们已成了阱中之虎,威猛虽在,但已伤不了人,不足为害。” “龙姑娘对你们已经没有用处了。”乾坤手也笑说。 “很有用的。”姜巡检说:“这样,大龙卷才会不遗余力,全力搜寻那些残匪,可以省掉我们很多事。” “可是,宋贤侯所保护的秋姑娘,已经投到大龙卷方面去了。如果早些知道龙姑娘的秘密,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宋贤侄会要求大龙卷拒绝秋姑娘投向他。” “齐老之意……” “宋贤侄需要以龙姑娘换回秋姑娘。”乾坤手郑重地说。脸上笑意全消。 “这个……” “我是当真的。”乾坤手冷笑:“不然,你们会有大麻烦,宋贤任如果豁出去,对谁都不会有好处。” “齐老,宋老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位中年人打圆场:“龙姑娘仍在姜大人的保护下,宋老弟可以独自向大龙卷提出条件,由大龙卷来向姜大人讨人,岂不两全其美?如果宋老弟将龙姑娘带去见大龙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那老鹰的性大发,真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来,对宋老弟极为不利。” “这……” “齐老,不瞒你说,只要是你老人家与宋老弟的事,除了让咱们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只要咱们能办得到的事,绝对不打折扣,一定办到。齐老如果认为把龙姑娘带走而不会危害到宋老弟,尽管带走就是。” 中年人不但说话得诚恳,而且分析得合情令理。老江湖乾坤手不是不知利害的人。不由暗自沉吟。 “你们对舒云贤侄似乎十分尊重,为何?”乾坤手狐疑地问。 “齐老,日后便知。”中年人笑笑:“咱们不但对宋老弟尊重,对齐老甚至对神山门人,同样的尊敬。” “这……” “还要带走龙姑娘吗?” “好,算你们行。”乾坤平离座而起:“老朽信任你们,打忧了,告辞。” “齐老好走。”姜巡检客气地送客。 “请留步。”乾坤手在厅口说。 “这岂不是不成敬意吗?请。” 四人直送出院门外,中年人突然问:“齐老,恕晚辈多嘴。请教,齐老怎么知道花姑娘真正的身份。” “宋贤侄死里逃生。才知道事情的真像。”乾坤手苦笑:“可以说,这是他用性命换来的消息。如果你们在今晨告诉他,便不会发生如此凶险的事了,你们几乎送掉了宋贤侄的性命,而且可能是两条命。” “哎呀!这这……” “事情过去了,总算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确也太过危险,宋贤侄很不谅解你们呢?” “请齐老向宋老弟美言几句,感激不尽。” “呵呵!你们比那两批人更工于心计,更会玩弄阴谋,可怕。再见。” 从飞龙崖往东走,一连串峰岭绵延不绝,绝大多数地方音无人烟,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山区,有些古林密布,有些童山霍霍,甚至有些寸草不生,除了一些亡命强盗出入之外,就是一些穷苦的山民在内自生自灭,十年百年看不见一个陌生人。 大龙卷是泰山山区的地头龙,自然比外来的人熟悉山区的形势。 往东再转东北,一连串的山岭,各有各的山名,沿一条东北流的溪涧,几座山岭俗称狼坞、凤岭、黑石山、双角山。五虎岭……五虎岭就是泰山五虎的垛子窑所在地,建了一座山寨啸聚,官兵搜山就先期远遁,官兵走了再回来,所以山寨建得相当简陋,烧了再建,能躲风雨就行,不需作为攻守的据点。 三十六路泰山盗群中,泰山五虎是最贪婪、最残毒的一伙,寨名就叫五虎寨。 泰山五虎已经向泰山王报到去了,山寨所剩下几个头领与百十名强盗喽罗,本来要另行公举一个寨主另打旗号的,但却出了意外,几个头领你争我夺,最后互相火并,结果是死伤惨重,余众一哄而散。 飞龙秘队在飞龙岩一仗,几乎全军覆没,大总领只好召集潜伏各地的余众,带了二十余位弟兄,背了七八个受伤不算重尚可救治的爪牙,怨天恨地向东逃,投奔五虎寨暂且栖身,打算派人召集派在天下各地的响马密谍赶来泰山,与大龙卷再决雌雄。 他们却不知道,五虎寨已经人去寨空。 他们在空寨等了一天一夜,得讯陆续赶来会合的人,为数不足一半,只先后来了十二个人。其他的人有些见机远走高飞,有些半途失踪,有些暴尸在山林间,有些…… 总算不错,已经有了三十六个人,恰好是三十六天罡,声势再振。 这一晚,几位首脑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决定了三项解决当前情势恶化的办法。 其一,大龙卷的实力也损失惨重,正好紧急招集山东各地的密谍前来泰山,彻底解决梅宫雪恨,作为杀鸡敬猴震慑江湖群豪的榜样。 其二,家舒云已死,官府的密探不敢入山,利用五虎岭作为根据地,收买泰山三十六路盗群,作为用兵山东的先锋主力。 其三,占有梅宫,作为号令天下群雄的司令台。 当然,这一计划皆需等候各路密谍赶来之后,才能发动向梅宫问罪的猛烈攻击,目前极需进行的是等候和善后,预定明天派出信使召集各地密谍,与派人赴德州以北的大本营,催送金珠宝玩作为军需之用。 飞枪将南门彪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他仍然是具有庞大实力的飞龙秘队领导人,飞龙秘队在天下各地皆派有干练人员活动,他损失的只是山东与京师两地的一部分精锐而已,他还有足够的可用人手。 他要亲自前往河南,将河南的甚至山西的几个得力爪牙找来,誓要将大龙卷送下地狱,因为目前潜伏在山东各地的密谍中,找不出几个能对付大龙卷的人,他要以大总领的身份,亲赴河南下达紧急召集。 这里的事,暂时交由山东地区负责人八荒殃神梁始信指挥,在总监的监督下展开各项准备工作。 可是,打算归打算,计划归计划,由于全盘形势无法掌握控制,一有变故,打算随之落空,计划也成为画饼,一切成空。 山寨只是六七栋茅屋,外围建了防险的木栅,四座了望台,根本防止不了武林高手入侵,只能早期发现搜山的官兵,兵来即撤,不是具有防守能力的地方。 三十六个人,地位都是相当高的人物,不然岂能逃得性命?地位高的人,总不能当作小人物使用,来巡风放哨,因此只派了两个人警戒守夜,哪能顾得了偌大的山寨? 一早,天刚破晓,有一半人尚未起床,早食还得等半个时辰。但首脑们已聚集在空旷的忠义堂上,准备召集所有的人,宣布即将进行的大计。 “当当当……”寨门楼上的警钟,突然发出急骤的鸣声,警号传出了。 忠义堂前面就是将台和演武场,也就是强盗们集合的地方。片刻间,将台前面,三十六名巨魁列阵候敌。 寨门大开,四十余名高手在大龙卷身后,大踏步入塞,踏入演武场,双方再次面面相对,仇人相见,但双方并不立即眼红,大龙卷与大总额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敌对双方都保持良好的风度。 “呵呵!没想到花某能找到此地来吧?”大龙卷大笑着向大总领说:“其实并不难估计阁下的行踪,泰山五虎身死凤凰台的消息,花某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也只有这里,可容诸位集结潜伏。” “你找来了也好。”大总领豪壮的说:“换了我,也会斩革除根赶尽杀绝,永除后患。 只是本大总领没料到,阁下来得这么快而已。” “呵呵!贵大元帅用兵以快速奔袭见称,深得兵贵神速其中三昧。老实说,老夫也是向你们学的,见笑大家。” “好说好说。阁下既然来了,咱们已别无抉择,早点把事情了断吧!飞龙秘队山东地区首要人物,与梅宫秘境的江湖魔道领袖,只容许一方面的人活在世间。” “对,大总领快人快语。但在发动之前,老夫提出三个条件让阁下斟酌。” “你……” “你曾经在我梅宫提出三个条件,这次由我提出,应该是公平交易。” “本大总领不……” “南门彪,你不要在我大龙卷面前摆你的臭架子。”大龙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虽然号称悍将,号称勇冠三军,但那种兵马如潮的厮杀,又算得了什么?在我大龙卷眼中,不客气地说,你还不配称人物。你们三十六个人,片刻就会被屠光。” “哼!” “你不要哼,事实俱在。人在世间为非作歹,称英雄道好汉,说穿了只是为了活,活得写意活得愉快,如非必要,决不轻言死字,死了,一切都完了。你是造反的亡命,我是江湖亡命,老实说,谁也不希望死。” “你在做说客?” “不是做说客,而是给你一条活路。” “你说说看。” “三个条件:其一,飞龙秘队山东地境的人员,归花某的梅宫指挥,不作攻城掠地的勾当,改为统率江湖朋友发展江湖行业的弟兄,这一来,不但活得写意活得愉快,而且不必冒上法场的凶险。” “办不到。”大总领一口拒绝。 “等老夫说完,你再发表意见好了。其二,你上次的珍宝银票,全部交给老夫。其三,今后你南门彪在山东地境可以自由往来,但不得指挥你往昔的部属。之外,还有两件要求。” “什么?条件之外,你还有要求?” “不错,两件要求。其一,释放小女花梅影。其二,叫你那位刘总监,出来与秋姑娘公平决斗。” 大龙卷身后,一身火红的秋素华仗剑而出。 “大总领叫那个胆小鬼、披着人皮的畜生滚出来。”秋素华咬牙叫:“他做出那种绝子绝孙的事,到现在还不敢出来,他还算是人吗?叫他出来!” “秋姑娘,暂勿冲动。”大龙卷说:“你先退回,等大总领答复之后再说。” 秋素华不得不退回。 三十六个人皆现出本来面目,她已经发现,其中没有刘总监,以为那畜生躲在山寨内不敢出来呢:“大总领,现在,老夫静候答复,你以及泳三十五位手下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大龙卷威风凛凛的大声说,利簇似的目光,轮番扫视其他三十五个脸色已变的人。 “本大总领的答复是:其一,飞龙秘队的人,不由你梅官指挥,本大总领带他们撤离山东地境,不侵犯你梅宫的势力范围。其二,珍宝银票可以给你。其三,本大总领如果随军攻略山东,你梅宫想管也管不了我南门彪。泰安州如被白衣神兵攻陷,梅宫将成为瓦砾场。 两个要求:其一,令媛已经不在本大总领手中,就在与阁下谈判的当大凌晨,已被两个可怕的人劫走,很可能是宋舒云所为。 其二,刘总监昨天已将宋舒云击落十八盘深壑,他目下正在外面善后,回不回来无法得知。“大总领口气软了:”阁下如果接受,本大总领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秋素华交给本大总领、本队的人必须将她以叛徒名义处治。““什么?救走小女的是宋舒云?”大龙卷一惊。 “可能是,因为在看守的死尸中,发现致命的飞钱,那狗东西的飞钱绝技相当可怕。” “刘总监杀了宋舒云?” “是的。” “那……小女……” “本大总额如果人质真的存在,大龙卷,今天失败的人,决不会是我南门彪。现在,你怎么说?” “老夫要考虑考虑。” “大龙卷,你不像是大名鼎鼎的庞道至尊。”大总领冷笑:“你阁下提出的条件和要求,本大总领毫不迟疑的给你当面立答,而你却表现得像个没有主见的人。本大总额仍可放手一拼,届时,你除了有大半的人陪葬之外,一无所得,可不要打错主意了。” “秋姑娘不能交给你,而且,你不许干涉老夫的人搜拿刘总监。”大龙卷沉声说:“双方的条件尚算合理,就这么决定,阁下还有何高见?” “这……” “要干戈,还是要玉帛,你说!” “好,本大总领同意了。” “一言为定。现在,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不记仇不记很。” “好,一言为定” “咱们互相安顿自己的人,再相商细节。” “本大总领的人安顿东寨,你在西。安顿妥当之后,本大总领带三位亲信,前往西寨与阁下商量细节。” 将台距寨门仅有两百步,飞龙秘队的人,皆可看到寨门的动静。 一青一绿两个身影,手挽手出现在寨门口,举步泰然往演武场走。 “宋舒云!”有人惊呼。 是宋舒云和小绿。 两人皆穿了劲装,剑插在腰带上。男的高大魁伟,女的曲线玲珑,像一双金童玉女,亲呢地手挽手并肩泰然而行,面对七十余名高手中的高手,两人夷然无惧谈笑自若,像一对游山的情侣。 高手们议论纷纷,有些人惊恐,有些人愤怒,有些人敬佩大龙卷的人,纷纷向西面移动。 “南门大总领。”大龙卷冷笑:“你说他被刘总监打下十八盘深壑,这位宋舒云,不会是青天白日鬼魂出现吧?你怎么说?” “这……这是刘总监说的。”大总领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女被人劫走的事,也是刘总监说的?” “是本大总领派人看守的,与刘总监无关。” “老夫不相信你的话。” “等本大总领擒住这个小子,就知道真假了。” “他是老夫的贵宾,你给我站远一点。”大龙卷沉声说,举步回到自己的人当中,目迎渐来渐近的一双爱侣。 “呵呵!似乎在下两人来晚了一步。”舒云站在二十步外大声说:“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敌。看来,你们双方已经言归于好化敌为友了,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弄不好就会受到两面围攻。” “老弟,请放心,你是梅宫的佳宾。”大龙卷大声说:“有老夫在,不会允许有人对老弟无礼。” “呵呵!真的?” “老夫言出如山。” “但愿如此。呵呵!你们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了?” “是的,老弟的安全,至少在山东地境,置于梅宫的朋友们有效保障之下。” “那就谢啦!你们双方既由仇敌变成朋友,在下向飞龙秘队寻仇的事,在此地提出,必定不合时宜了。” “老弟,冤仇宜解不宜结。老弟与飞龙秘队其实并无深仇大很,可否冲老夫薄面,就此大家说明白,一笔勾销,大家交个朋友,岂不两全其美?老夫权充鲁仲连,替双方和解说合,老弟意下如何?” “老天爷!在下天胆也不敢与飞龙秘队交朋友,我宋舒云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对上法场毫无兴趣。今后,他们最好离开在下远一点。” “他们即将撤出山东。”大龙卷说:“老弟是不是从南门大总领的人手中,把小女救出来了?” “他们那位刘总监,对外有另一个化身,称复仇客刘长河,诱擒了天街罗家大院一位亲友,叫龙姑娘的美丽小姑娘。” “那就是小女,用母姓在外面行走。” “那就是了。” “老弟救了她?” “是的。” “那天大总领至寒舍谈判,老弟已先救了小女,为何那时不见老弟提起?”大龙卷的口气有点不对了:“是不是有意从中取利?” “正相反,那时,在下根本不知龙姑娘就是令媛。”舒云不介意对方的不悦神色:“直至今晨,今媛被对方所灌的迷魂药药力消失,她才说出自己的身份。” “真的?”大龙卷的口气仍不友好。 “如果不真,昨天刘总监岂能再利用复仇客的身份,向在下出其不意突袭,将在下一掌打落十八盘深壑?令媛是被刘总监以复仇客身份攀交,在对松亭乘秋姑娘与你在大龙峪见面的同时,下手暗算掳走的。在下当晚糊糊涂徐,听龙姑娘的母亲说出爱女失踪,以为复仇客也遭了毒手,因而出动搜救,救出了神智不清的龙姑娘,这就是事实的经过。” “我信任你。” “谢谢前辈的信任。” “小女目下在何处?” “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可否带老夫的人前往带她返宫?”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老弟有事清说。” “将秋姑娘交给在下带走,在下要带她返回德平,重整惊鸿一剑的家园。” “秋姑娘的事,老夫会替她善后,老弟何苦插手管这档子闲事?”大龙卷自从一见秋素华便生好感,怎肯放手:“秋姑娘已经将她的遭遇向老夫详说了,她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她有她的打算,她有她的前程,老弟是局外人,何苦多此一举?” “在下不算是局外人,家父与惊鸿一剑有交情,惊鸿一剑受飞龙秘队所陷害,在下有责任替秋家洗雪通匪的罪名,这是道义,也是责任。”舒云郑重地说。 “以后我们再谈好不好?”大龙卷采用缓兵之计。 “好吧!在下告退。” “老弟,小女的事……” “以后我们再谈。”舒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宋舒云,你想威胁老夫?”大龙卷露出本来面目,声色俱厉。 “前辈请勿误会……” “住口!你知道老夫在迎旭楼,怒斩飞凤的事吗?” “略有所知。” “小女的生死,已不在老夫念中。” “在下明白。”舒云也脸色一沉:“你大龙卷喜爱美色,身边美女甚多,根本不在乎死掉三两个子女,因为一定有许多女人,替你养了不少儿女。 龙姑娘如果真的是用母姓,而又不能住在梅宫,就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和地位。在名门望族中,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姬妾,生下来的子女,地位并不比婢仆高多少。不明身份的情妇,所生的子女连姓都不配用。 花云龙,你不必向我宋舒云发威,如果你认为不在乎龙姑娘的死活可以威胁我,你算是打错主意了。她已经表明身份了,她姓花名叫海影,她确是你的原配龙氏所生的女儿。 你不要她不关我的事,因为我不怕你。你连对付飞龙秘队也占不了上风,你今天的成功,可说是我宋舒云成全你的,你神气什么?““你吹起牛来了。”大龙卷怒火上升。 “吹不吹牛立可分晓。”舒云大踏步而上:“你大龙卷胜得了我宋舒云的手中剑,再说我吹牛并未为晚。来吧!我向你挑战。” 大总管活阎王成栋性情火暴,艺臻化境目中无人,自以为天老爷第一,大龙卷第二,第三就是他活阎王,哪受得了名不见经传的小晚辈挑战?哼了一声,不等大龙卷招呼,一跃三丈,迎住了舒云。 “小子,你狂够了。”活阎王厉声说:“念在你到梅宫报警的情义,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你该撤泡尿照照你的鬼样子,配不配在这里装人样,我活阎王要送你见泰山王。” “你阁下吹大气吹得比大龙卷更大些。”舒云嘲弄他邪笑:“到梅宫报警?你少往你脸上贴金。那天只不过不愿见你梅宫江湖凶魔与响马合作,因此提醒你们严加提防而已。 在下一个人单人独剑,神不知鬼不觉独闯天下闻名的梅宫秘境,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岂敢前往送死?那天你们如果与飞龙秘队合作,恐怕你这个梅宫大总管早就死掉了,我一定会杀死你的……好!“ 活阎王几乎气炸了肺,忍无可忍,突然向前疾冲,闪电似的扑上了,忘了拔阎王令进攻,却怒极愤极用爪进击,猛虎扑羊要将舒云抓碎来生吞活剥。 大敌当前,舒云用上了真才实学。 以往,他很少用上真正的绝学与人拼命,宁可示怯逃走,真要不得已杀人伤人,也是用家传的武功出手。 他继承家传武学,又获佛门玄门两家真传,由于很少使用连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究竟修至何种境界了。 上次他闯梅宫,的确是无畏地前往的,如果大龙卷真要翻脸动手,他就会用绝学来大开杀戒。假使没有几分把握,没有人肯前往送死的。 复仇客那一掌奇袭,已用上了极为可怕的一种奇功,所以断定他死定了。他是仓车间运功应变的,虽因反应稍慢,且地势特殊而被震飞,其实右腿并未受伤,那种极可怕的奇功骤发重击,他也承受得起,可知他的武功已修至功由心生境界。 各种内家气功如果没有时间运气行功,仓卒间无法发挥作用,与常人并无多少不同,想修至念生功发境界,即使肯有大恒心大毅力苦练,能成功的人也万不得一,说难真难。 他发功了,天罡真人以罡气五剑齐聚伤不了他,太阴七煞以七煞剑气七剑齐聚也伤不了他。 意动功发,他双手齐出,一声冷叱,反接住抓来的双爪,十指一收,活阎王那可抓石成粉的十只手指,像是面做的在他手中软化,向下一带,活阎王身不由己,被巨大的拉力拉得向前俯向下扑。 “噗!”舒云的膝盖,顶在活阎王的下颚上。 在膝顶手掀中,活阎王沉重巨大的身躯,先急速上升再仰面便翻。“砰”一声大震,地面摇摇,活阎王手脚朝天跌了个昏天黑地,大牙断碎满口流血,哀叫一声,在地面扭动呻吟,不知人间何世。 “这种货色,下次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舒云大声说:“大龙卷,有种你就拔剑上。” 他这一手干净利落,神情轻松不带火气,可把在场的七八十个高手中的高手,吓了一大跳。 大龙卷号称字内三魔之一,横行天下罕逢敌手。飞龙秘队为了对付这个魔头,特地准备了五位练了奇特阴功的高手、六位暗器名家、七位名震天下的力土,可知老度确是十分可怕的凶魔。 而活阎王是梅宫的大总管,武功仅次于大龙卷,可是,一照面便被人掀飞到掼,牙断指骨折裂,在地上挣扎难起,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哗……”哗叫声像怒涛。 先声夺魄,真吓坏了不少人。 大龙卷倒抽一口凉气,用意似不信的惊疑目光,看看舒云再看看地下挣扎的活阎王,最后举步走近,伸手拉起活阎王的手,这才发现活阎王的十个指头的指骨,已经节节碎裂,但皮肌并未裂开,已经开始逐渐肿胀。 “大总管。”大龙卷用不稳定的嗓音叫。 “主……主人,救……救我……”活阎王含糊地叫唤,鲜血从口中流出滴落地面。 “他很幸运,死不了。”舒云接口:“大龙卷,你最好也有相同的好运,但刀剑无情,运用不好就难说了。” “铮……”龙吟乍起,大龙卷拔剑出鞘。 “锵……”舒云也冷然拔剑。 寨门又出现四个人影,四个老少女人,脚下掠走如飞,眨眼间便接近了斗场。 小绿认识这四个人:龙夫人、侍女、小婢、金姥姥。金姥姥气色仍差,显然内伤仍未复原。 “铮!”她拔剑,劈面拦住了。 “你们还敢来?”她柳眉倒竖:“谁要围攻,神山门下奉陪。” 她举剑一挥,东寨的屋角驰出乾坤手、青姨、风雨云雷四神、两侍女。 “布下神罡大阵,剑下绝情!”青姨怒叫。 “谁要妄想倚众群殴。”舒云举剑厉叫:“苍天谅我!我要大开杀戒。” “小姑娘,让老身说几句话好不好?”龙夫人向小绿黯然地说:“老身不会与你为敌的。” “那就好。”小绿毕竟是一位心软的小姑娘,她向青姨众人招手,众入立即在舒云身后三四丈列阵。 “官人,你还不醒悟吗?”龙夫人向大龙卷说。 “少管我的事,女人。”大龙卷乖戾地叫,他往日的雍容气概已消失无踪:“给我退远些。” “不要和宋舒云拼搏,你不是他的敌手。” “女人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他的敌手。”龙夫人不在乎大龙卷的暴戾:“金姥姥以神功御杖,被他赤手空拳打成重伤。官人,他已经准备要把你从江湖除名。” “贱人你……” “好吧我不说。”龙夫人往倒退:“也许你从江湖除名之后,会活得本份些。” “他的武功,不会比活阎王强三倍,最多只有两倍。”舒云冷冷地说:“所以,他不会活,他活的成算不会超过两成。一个高手仅以两成存活率而与人拼命,他不是白痴就是疯子狂人,他就是疯子狂人。” “贤侄!你就做做好事吧!”乾坤手在远处怪叫:“守内三魔除去其一,不但为世除害,对江湖朋友也是一大福音,在冥冥中也是一大功德。” “大龙卷,八比一。”大总领在远处大叫:“咱们联手,你发令,一举消灭他们。” “对!埋葬了他们!” “杀!杀光他们……” “杀啊……” 群情汹汹,众人纷纷拔兵刃,情势一乱,眼看要不可收拾。 “啊……”震天长啸起自忠义堂的右侧,啸声十分奇异,像殷雷绵绵,像狂风走石飞沙,像大雨倾盆,像怒涛排空…… 啸声绵绵不绝,震耳欲聋令人闻之心悸气浮,浑身绽起鸡皮疙瘩。 “呼风唤雨景耀光!”大龙卷变色轻呼。 “隆隆隆……”鼓声在啸声中从四面响起。 “进军鼓!”大总领是个行家,变色大叫。 东寨、西寨、忠义堂右侧、寨门,每三十三名勇士结成一队,前拥盾,后挺钩镰枪。后手的后方,跟着一名箭手。三人为一组,十组为一队,中间三人是旗手、号令手、拥着指挥人员。 号令手胁挂角,前悬鼓,击鼓而进,四面合围。 忠义堂前廊的木阶上,一字排列着九个人。 姜巡检在中,右上首是石固寨的呼风唤雨景耀光景六爷,再外侧是泰山山灵。 舒云认识姜巡检、山灵、和四个曾经见过面的人,却不认识景六爷。在石固寨,他和乾坤手早早溜走,景六爷下山道谢,他俩已经走了。 小绿是认识景六爷的,可惜在泰山这段时日里,景六爷一直没和她见面。 “石固寨的景六爷。”她脱口轻呼。 “原来是他们!”舒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在山区出没的神秘人物,为何对他那么友善了。 “退!”乾坤手急叫。 飞龙秘队的人与梅宫的高手,也急急东西列阵。 大龙卷怒火焚心,突然一声怒吼,身动狂风乍起,剑出如九霄雷霆,突然扑向正徐徐后退的舒云。 “不知自爱!”舒云沉叱,身形微沉,长剑徐升,宝相庄严,右脚前移,突然一剑飞出,本来平平常常的长剑,突然幻化成一道耀目的光华,似乎剑身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奇异的光华破空疾射而出。 狂风卷到,剑气排山倒海似的及体,三大内走石飞沙,人剑飞旋而至。 可是,舒云的衣袂却在狂风中丝纹不动。 耀目的光华,毫无阻滞地破风而入。 飞旋的剑影突然一窒,人影突然反飞。 狂风骤息,沙尘外涌。 舒云哼了一声,剑身重视。他身后,除了小绿之外,其他的人已退出二十步外。 “退!”他挽住了小绿的手后退:“你不听话,我要打你的手心。” “我决不离开你左右,你打好了。”小绿犹有余悸地说,大龙卷进攻的声势,真吓了她一大跳。 在惊哗声中,他偕同小绿退出五十步外。 八十步外,四队勇士已经列阵待进,号令手已将号角准备停当。 冲锋的号角声一起,这里将成为血腥屠场。 大龙卷飞退三丈外,再跟跄退了三步才稳下身形。胸口,出现一条尺长的剑缝,衣袍裂开,胸口裸露,肌肤也裂了一条缝,鲜血正徐徐沁出。再深三分,就会割伤肌肉和胸骨。 这是极不可能被击中的部位,但确是被击中了。 这神奥的一剑,大龙卷真的从江湖除名。 “你……你用妖术……”大龙卷用比哭还难听的嗓音狂叫。 “你不要脸!”远处的舒云大骂:“你输不起。我真该剖开你的胸膛,挑出你的心肝来。你等着,下次我必定杀你。” “宋老弟,请退出阵外。”景六爷大叫:“你这大仁大义的大丈夫,犯不着和这些凶魔歹徒斗口。请。” 大龙卷可能不认识景六爷,对姜巡检却是熟识。 “姜大人,你这算什么?”大龙卷沉声高叫:“你包围我的人,是何用意?我梅宫的人犯了王法吗?” “花云龙,你给我听清了。‘”美巡检声色俱厉:“你的人与响马密谍在一起,事实俱在,你能否认吗?” “这……” “你能否认吗?”姜巡检沉叱。 “本宫的人,是找他们算帐的。” “宋舒云说得不错,你输不起。”姜巡检冷笑:“你与南门彪订条件,本官藏身在此听了个字字人耳,人证甚多,你居然还敢强辩。你没有半点担当,你根本就是个浪得虚名的江湖混混。 你在江湖称雄道霸,聪明得从不落案。 在本州你秘密建梅宫划禁地,没有把柄罪案落在本官手中,所以本官任职的三年中,让你逍遥法外。现在,你终于有罪证落在本官手中了。““姜大人,你不要逼我。”大龙卷仍在绝望地挣扎:“我安排他们逼离山东地境是实情,你不能……” “你强辩没有用,你第二个条件就是要收他们的珍宝和银票。你看,火凤密谍秋素华就在你的人中。” “不要逼我的人和你们拼命……”大龙卷狂叫。 “哈哈哈哈……”景六爷先发出一阵狂笑:“大龙卷,你还有拚命的机会吗?飞龙秘队突袭景某的石固寨,杀人放火屠村,要不是宋老弟与齐老哥与神山门下及时赶到,石固寨必已鸡犬不留。景某恨比天高,以八百里飞传召请朋友子弟,誓将飞龙秘队一群匪徒置之于法。 你举目四顾,我这些人全是军中的精锐,武林高手中的高手,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真的变成龙幻化飞腾?“ “景六爷,你…… “我已经先后捉到二十七名飞龙秘队的高手。”景六爷沉声说:“你们八十几个人,估计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活到上法场。南门彪,你先出场,我给你施展百步飞枪神技的机会。” 忠义堂左侧,大踏步出来了六位背负枪袋的人,其中一人另带了一袋,绕至演武场中心,将枪袋解下,打开,亮枪让众人看。 每一袋有十枝三尺六寸长的飞枪,共七十枝。 留了一袋在场中心,六个人负好袋,分六方各走三十步,然后转身面向中心,屹立待敌。 “南门彪,出去吧。”景六爷叫:“每人十枝飞枪,去碰你的运气吧!” “一比六,这不公平。”大总领厉叫—— 扫描,bbmm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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