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剑惊龙10bet国际官网: 云中岳

2019-11-09 作者:小说   |   浏览(190)

10bet国际官网,一个健仆带他进入客院的客房,交代洗漱应注意的事项,替他沏上一壶茶,便告辞走了。 他正在整理床帐和洗漱用具,房门被推开,淡淡的幽香入鼻,进来了徐二小姐。 徐二小姐是不该前来这种地方的,这里是安顿男客的居室。 “黄季豪。”徐二小姐坐在桌旁自己斟茶,从小就呼名道姓习惯难改:“我还没去过府城,把府城的事告诉我好不好?有一天,我会去好好玩几天。” “二小姐,你真该外出见见世面的。”他走近在对面落坐,脸上似笑非笑;“你们家有钱,兄妹们都练了出色的武功,即使远到南京或京师游玩,也不会出意外,一旦有了婆家,想出外游玩就难了。” “你胡说些什么?”二小姐脸一红,俏巧地白了他一眼:“我还小呢!” “小?你大姐十四岁就有婆家了,目下已有了一双儿女。如果我记性不差,你已经芳龄二八了吧?” “啐!你……” “二八姑娘一朵花,干万要珍惜好年华。”他正经八百信口胡诌:“你是咱们邳州第一小美人,这两年上门讨八字的人,恐怕门限为穿了吧?” “不关你的事,油嘴。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些什么?每年返家三两次,来去匆匆,把家乡的人全忘了吧?你们家虽然算不上大户.毕竞是小康之家,犯得着在外面辛苦地工作?你到底为了什么?” “男儿志在四方呀!这点道理你都不懂?笨哦!”他笑吟吟替二小姐添茶:“像你二哥,除了带了一些人到处招摇,纵鹰放犬走马之外,他能做些什么?老实说,一旦家乡发生什么大灾祸,比方说刀兵旱涝,田舍为墟,家破人亡,非流亡在外谋生不可,你老哥的存活率是不大的,除非他能放下公子少爷的身段,替人……算了,这些事你们是不懂的。你们眼中,只有家乡这一片天地,而这片天地是你们控制的,一旦失去控制…… 不说我的事,二小姐,你们家今年收成好吧?” 他说的是由衷之言,小城乡的人,一辈于甚至十辈子,守住生于斯葬于斯的田地,而生齿日繁,田地却又不可能增加,结果是闲人过多,愈吃愈穷。 有多数人一辈子没到本乡本土以外的地方,府城在何处只能靠估猜,根本不知道外界的天地。 他除了和二小姐谈家乡的琐事,谈田地的收成以外,能有些什么话题好谈?二小组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足迹不出州城内外,普通人家的姑娘们所知道的琐事,也比她丰富些。 “所以我要你说些外面的见闻呀:我真的希望到外地走走。听说淮安是大埠,那里的情形怎样?是不是很好玩?” 小姐凝视着他,明亮的凤目流露出向往的热切神情:“那是韩信的故乡,对不对?’“好玩,那是指男人说的。”他有感而发:“那是商贾往来的大埠.形形色色什么都有,每个人都为生活而奔忙,为自己的野心与希望,将生命投入无怨无悔。不管你把这些人的野心与希望,用好的或歪曲的态度看他们,他们同样活同样死,总比在穷乡僻野.像草木或虫蚁般活得多彩多姿。” “我知道,所以说男儿志在四方。”二小组喃喃地说。 “这是实情。”他淡淡一笑:“我觉得,与其在家乡,耕种三五十亩地.活上几十年。图个温饱然后等着进坟墓,对我或者对这世间,都毫无好处,我实在不必生到这世间来。世间少一个我这种人,世间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我想活得有意义些,躲在家乡生老病死,毫无意义。” “你会带我到外地见见世面吧?”二小姐突然伸手,握住他拈起茶杯的大手紧按在桌上。 他吓了一跳,摇头苦笑。 “老天爷!你爹会把我黄家整得烟消火灭。”他轻抚这可爱的小手,心中涌起波澜: “你知道你在提些什么儿戏的要求吗?我们都长大了。” “我会先请爹答应……” “你千万不要提,你一提,我的日子就难过了。你爹宠你,他不会对你怎样,他会把气出在我头上,甚至防患于未然,先拔除惹起麻烦的根苗。”他离座:“你做做好事,快打消了这有灾祸的念头。我只是一个干粗活的小伙计,身不由己的拿钱办事做跑腿的人,自身难保,哪能带一位小姐逍遥自在?我到鹰房走走。你看,我连陪你聊天的时间都不能自主呢!” 他出房走了,留下二小姐在房中发怔。 在家乡,他就是一个听天由命的弱者。 这位徐家的二小姐,对他还算不错。在本城的子弟中,他也的确人才出众,而且在外地见过世面,二小姐对他另眼相看,是十分自然的事。 他不想在家乡沾惹任何麻烦,表现得愈平凡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这表示他在忍字上,下了很深的工夫。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避免发生任何纠纷。这位二小姐很可爱,显然对他甚有好感,甚至对他有情,可惜与他的意念和打算有冲突,必须避免陷入太深。 他一点也不介意小黄毛丫头的倩,不论是内心的世界,或者现实人生,徐二小姐都没有地位。 天底下,另有属于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不在邳州故乡。 猎鹰已开始训飞,用一根长长的绳索,捆住猎鹰的一条腿,训练它兜圈子飞,用各种声音和手式,限制它飞的范围,与听从声音和手式指挥。如果训练出了差错,以后解掉绳子,鹰一飞冲天不再回来了。 再就是限制它飞的范围,以免出猎时,看到远处范围外的猎物,一飞三二十里,猎人岂不光瞪眼?猎鹰通常不负责将猎物抓回,猎人怎能找得到猎物捡拾? 好的猎鹰,必定知道以猎人为中心,知道狞猎的范围,延伸的极限。 他训练的期限也到了,是离开的时候啦! 这次回家歇息,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等于是免费做了徐家八天鹰把式,憋了一肚子怨火。 午后不久。把三只猎鹰安顿妥当,回到客院把客房稍加整理,准备向主人告辞返家,明天动身前往府城,干他的话计。 徐元霸与徐二小姐,出现在他房内。 “徐二少爷,我正打算向你辞行。”池感到一身轻松,八天来的委屈一扫而空: “三位鹰把式可以接手,我已经把应注意的事和技巧,全盘告诉他们了,你可以放心,三只鹰都不会令你失望的。” “黄季豪,你不能走。”徐元霸脸一沉.一字一吐:“你一定替我完成放飞阶段,我不想功败垂成,把鹰训练好,你也感到光彩呀!” “徐二少爷,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脸色也变了:“我有我的工作活计,订了约有如签了卖身契,迟回去三两天,我一年的工资泡汤了。” “你给我听清了。”徐二少爷声色俱厉!“我不管,我的要求不容违抗,你……” 他实在受不了,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 “不要为难我,徐二少爷。”他抢着说,尽量强抑心中的不满怒火:“在外面混口食的人,讲的是诚信二字,一言九鼎,不轻于言诺,何况签约订契?你答应我八天,我实践你承诺……” “闭嘴!你……”徐二少爷暴跳如雷。 “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忍下一口恶气:“我要回家。” “我没允许走,我不相信有人敢走。” “是吗?徐二少爷.我没欠你什么,你听说过富贵不出三代的俗谚吗?” “什么意思?” “你徐家大量买地,成为一州的富豪,那是你曾祖父初发的时期,已经传了你祖父你父亲两代,算他自己,该是三代了。你这一代如果不能好好保持家业,后果……” “该死的东西!你……” 怒骂声中,徐二少爷重施往昔的故技,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右掌举起了。 他忍无可忍,右手一伸;扣住了徐二少爷的咽喉,像鹰爪般指尖扣入喉侧,左手也扣住徐二少爷的右手脉门,牢牢地控制住了。 “呃……呃……”徐二少爷哪敢挣扎,动一动就无法呼吸,痛得冒冷汗。 徐二小姐大吃一惊,目定口呆怔住了。 “不要招惹我这种在外面闯荡混世的人,知道吗?”他放手、将小霸王推出丈外: “你实在很蠢,应该聪明地得意浓时便好休。” “你……你好大的胆子。”小霸王还没学乖,揉揉咽喉提起大拳头要撒野了:“我…… 我要……” ‘你什么都别想要。”他冷冷一笑,一点也不怕对方撒野;“你应该放明白些,对我这种人保持五七分戒意,最好保持恐想,避免招惹我这种人。我如果怀恨你,把你们家搞个烟消火灭,鸡犬不留,正好应了富贵三代的俗谚。现在,你还要威吓我吗?” 小霸王打一冷颤,总算学聪明了。徐家养了一些打手恶仆,但摆摆威风,吓唬本乡本土的人,的确有大用,对付外来的江洋大盗,哪派得上用场? 刚才被制痛苦难当,也让小霸王聪明了,如果黄自然的手下不留情,咽喉很可能成了一个大血洞,手指扣住气喉猛然往外拉,结果将令人不寒而栗。 “黄……季豪,你……你不会做……做这种绝事吧?”徐二少爷心虚地说:“我们小时候……小时候虽然打打闹闹……” “我不会记恨,也不介意积怨。”他打断二少爷的话:“只希望你们不要做得太过份,以免引起旧恨新仇。我走了,希望日后不要让我的朋友来找你们。” 拉开门他大踏步离去,留下小霸王兄妹俩发怔。 淮安府清江浦镇,地属清河县,是漕河的大埠头,距县城仅里余,距府城却有五十里左右。 在这里,必须办渡河的验证手续,船在通济闸北关办理税务,驶出清口,便可放舟渡过大河北上,所以北上的船只客货,必须在这里停泊。 自镇西码头直至清口水驿这两三里码头区,栈埠林立,市肆繁荣,水陆交通十分繁忙,一次停泊上百艘平底大型漕舟,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茂源栈,位于北关大街的南端码头大街。 这是一家有如报关行的栈号,承揽清河县、桃源县、宿迁地区的客货报关,上下打点,觅船承载等等业务,本身没有船只,主要业务是中介和客货报关,人脉足,信誉不差,有五六十名伙计,属于中小型的栈号。 有必要时,派人随船护卫送过河,负责与大河北岸的关卡打点,甚至可以远送至出东济宁州,保证客货不会沿途出纰漏。 黄自然就是茂源栈的十位主事之一,经常需往河北岸奔波。 在茂源栈,他不是出色的伙计,只能算是中等人才,工作也不怎么繁重。所有的伙计包括东主在内,谁也不知道他是身怀绝技的神秘人物。 销假报到的第三天,便有一位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在他经常小饮的酒肆淮阴老店,笑吟吟地邀他小饮。 来几味下酒莱,两壶高粱烧,双方既不通名,也不寒喧话家常.三杯酒下肚,尽说些个旅途风花雪月闲话。 傍晚时分,正是进膳时光,食厅二十余副座头满座,人声嘈杂,粗豪的汉子们百无禁忌。 一张叠成方胜的纸角,悄悄地塞入他手中。 “三更正,等你。” 中年人麓低声音:“我把消息详情奉告,是否肯帮忙,你可以完全作主.我只能说: 兄弟,我们全靠你了。” “好,三更正。”他一口应允,接着提高嗓音:“老哥,谈谈你在沧州的艳遇好不好?沧州狮子应州塔,一铁一木是天下奇观。你老哥当然没有兴趣去看铁狮子,该打发旅途寂寞……” “你算了吧!小兄弟。”中年人笑得邪邪地:“在沧州哪能有艳遇?沧州的乡亲们不论男女,性格与他们的铁狮子一样又凶猛又狠,好像不论男女,都从小就练武功,腿上功夫尤其了得,得罪了哪家的闺女,挨上一记窝心腿哪有命在?” “也难怪辣!”他一口喝干了一碗酒,自行斟酒:“京都四大镖局名镖师,七八成来自沧守,那是白道英雄的大本营。你不要不服气,老哥,像你我这种见了刀枪就害怕的人,哪有胆子到沧州讨野火?” 两人谈谈说说,似乎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镇上没有夜禁,天一黑码头区灯火通明,市街上人群来来往往。旅客与水夫满街满巷。 中年人离开淮阴老店,一摇三摆走向街中段的高升客栈。 这是稍像样的客店,有供携眷旅客投宿的上房,但仍以供应大统铺为主,旅客形形色色,真正有身份地位的大爷们,不愿在这种旅舍投宿,好处是,不会引起歹徒恶棍的觊觎。 中年人却不知道,有人注意到他,可知淮阴老店并不安全,同样会受人注意。 两名大汉突然拦住了他,前面淮阴老店在望。 “你想干什么?”那位粗眉大眼的大汉。劈面拦住去路,质问的口吻。满含不测的威胁。 另一名大汉,靠近他的身左。怪眼炯炯光芒慑人,那股跃然欲动随时皆可能出手扑上的气势,也令人心中凛凛如受束缚。 淮阴老店的店门.正有一群衣着华丽的男女进入。这两名大汉的装束,与那群男女相差不远,宽大的外衣内,暗藏有匕首一类短兵刃。 “我?我晚膳后返回旅店呀:“中年人一看两大汉的气势,便知道逞强不得,示弱地指指前面的客店:“我住在淮阴老店。哦!两位有何指教?” 两大汉用怀疑的目光,不住地打量他,眼中有疑云,也似乎犹豫不决。 他的外表,完完全全是一个老实的小商人,不折不扣的所谓小四方贾。这种人天下各地多得不可胜数,而且都是官府核准的正当行业身份,持有可以合法穿州过县的路引证明,规规矩矩的小生意人。从外表看,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在江湖闯道的好汉.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化装易容痕迹,是一个无害的人。 两大汉互相打手式,转身走了。 中年人楞在当地,大感困惑。 身后被人轻拍了一掌,有人超越他身右。 “放心大胆正常地活动。”超越的人是黄自然,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语音说:“没有人跟踪你,这两个家伙,是前面住店的男女中,派在后面警戒的人,以为你可疑,所以现身盘问。进店后好好歇息,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小心了。” 他心中一宽,原来黄自然一直就尾随着他,保护他返店,当然主要是留意是否有人跟踪。 真不巧,这一进客院本来没有几个旅客,现在却客满了,那群男女就在这进客院住宿,院子里就派有一个人警戒,另有一名仆妇指挥店伙。 “今晚真得小心了。”他尾随在店伙身后暗付,店伙替他启锁;“这些人来路可疑,相当霸道,稍一大意,可能有是非。” “客官请稍侯,茶水即将送来。”店伙收了锁门的锁退出:“今晚旅客甚多,客官请自小心门户。” “谢谢关照,好在我没携有财物。”他向店伙笑笑,关上房门挑亮了灯火。 警觉地检查行李,幸好没有任何异状。 警觉性与好奇性,是出门人的通病,他也不例外,留心外面的动静。 可以隐约听到外面的人声,似乎那些人一个个沉稳老练,没有人大声说话,行动轻灵矫捷,与其他乱糟糟人声嗜杂的客院完全不同,颇不寻常,似乎可以感觉出,有一种令人难安的气氛,笼罩了这座客院。 “这些人是何来路?一定不是好路数。”他自言自语:“似乎人数不少,可不要道了池鱼之灾。” 与大批不是好路数的人,住在同一座客院里,出了事很可能被波及,真得要十分小心免出意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旅客不断涌入投宿,但这座客院却显得静悄悄。 原来是客院已经客满,几间上房大半被那批神秘男女所住下,不再接纳其他的旅客。 这些人很少出房走动。没有人高声说话,连店伙也心中有数。走动时脚下也尽量放轻。 天黑后不久,屋顶上突然传出声息,似乎有猫在瓦面行走、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听到声息。 院子只张挂有三盏照明灯笼。各处走道不见有人走动,唯一的人影,是一个担任警戒的中年大汉。 中年大汉非常警觉,发现了屋顶的动静。 “朋友,何不下来赐教?”警卫沉声叫:“咱们办事相当讲理,遵守江湖道义,所以也希望对方也讲理守规矩。不要躲在暗处令人莫测高深,引起误会就有所不便了。” “嘿嘿嘿……”一阵刺耳的阴笑发自屋顶。 没有人跳落,阴笑声也停止了。 一座客房有启门声传出,踱出三个人,泰然绕出走廊,到了院子的中央。 是一位青衫飘飘,面如冠玉特别俊秀的小书生.身材似乎还没发育成熟,像是十三四岁的美少年,居然幅了剑。幸好用的是儒士技剑式。如果佩在腰间,鞘尖可能触地,虽则只是二十八寸的剑,比三尺剑要短两寸。 另-位是道装打扮,胡子已经花白的老道,手中有拂尘,腰尖有剑。 另一位身材高壮,虬须戟立,年约半百壮得像一座山,佩的却是稍轻的狭锋单刀。 “嘿嘿嘿……”阴笑声又起。 这次,笑声尖题了些,直传耳膜,已具有以音伤人的威力。 “呵呵阿……”老道大笑,笑声恰好中和阴笑的音波,消去伤人的威力。 双方的笑声支持了半刻,势均力敌只好罢手。 五个黑影飘落,全用青巾蒙面,刀剑系在背上,穿的也是紧身衣,外面披了青色风氅,可以藉衣改变形态,夜间像是黑色,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照明灯笼光线朦胧,即使不蒙面。也不易看清五官,分辫不出相貌。 “你们放出风声,要找妙手灵官黄升平。”为首的蒙面人阴森森地说,一听便知是发明笑示威的人:“老夫要知道为何?” “本公子要拜会这位神秘的大侠客。”少年书生用悦耳的怪嗓音说:“妙手灵官享誉江湖十余年,迄今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不多.也没听说他那些知交好友,侠踪在江湖出没如神龙。本公子打听出一些相当可靠的线索,据说他的老家在淮安附近。找他没有门路,所以本公子放出风声,希望知情的人,能供给消息。”“为何要找他?” “一方面是专诚拜会,另一方面是想求证一些事。” “可恶!你是这样找人的?不但打草惊蛇,反而使他深怀戒心躲得更稳。” “本公子是善意而来的……” “去你的混蛋善意,你是谁?” “咦!你诺大年纪自称老夫,为何如此缺乏修养出口伤人?岂有此理。本公子姓江。” “绰号。” “没有绰号。” “江什么?” “你知道本公子姓江就够了。” “给我赶快滚离淮安。” “你配起我走?你又是哪座寺庙的大神佛?可恶!”江姓少年也冒火了,年轻人修养有限。 “你知道我叫老夫便可。”蒙面人也不愿亮名号:“你们在这里招摇,误了老夫的大事。老夫不是寺庙里的大神佛,而是杀人如屠狗的狂魔。你这小狗再三在老夫面前无礼,罪该万死。但老夫不想因此而引起仇家的注意,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你必须在明早破晓之前,乖乖给我远走高飞逃命,本然……” “你少做春秋大梦。”江姓少年大声说:“本公子的事还没有着落,是不会离开的。 你们走吧!不要再来骚扰。” “三娘子,把他们全毙了!”蒙面人狂怒地叫吼。 一声鬼啸发自左侧房舍的屋顶,随即飘下一朵灰云,阴风乍起,灰云袅袅而散,接着绿色的芒影流动,黑雾随即涌发。 “百毒桃花瘴!”老道惊叫:“退!速离险境,快!抢上风,妖妇该死!” 江公子一声冷叱,双手齐扬,倍同伴向客房飞退,发出紧急的信号,破窗从房后撤走。 蒙面人正向另一侧急退,其中退得慢的两个人,发出怪声向前一栽,挣扎着爬行。 老道的身形倏逝,一道白虹破空飞升。 屋上四面都有人现身。有人发出可怖的惨叫,在升起的白虹前猛然蹦跳,摔倒,骨碌碌向下滚。 蒙面人的两个同伴,是被江公子所发的暗器击倒的,被击中处不是要害,人倒下挣扎死不了。 屋上的人,并没有往下跳的打算。 五个蒙面人的三个,包括自称老夫的人,也从另一面房舍,跃登瓦面不敢在下面逗留,可知所有的人,都不敢冒中瘴的危险跳到下面挑战。 最后终于有人往下跳,这才发现江公子男女十六人,已经不在客店。显然知道百毒桃花瘴可怕,像老鼠般悄然溜之大吉 蒙面人也来了十二个人,竟然损失了三个。 中年人在房中留意外面的动静,双方打交道的经过全部了然。 就在蒙面人自称杀人如屠狗的狂魔时,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弹指发声,骇然回顾,灯光下看得真切,来人是黄自然,似乎是钻窗而入的,竟然毫无声息发出。 黄自然低声说:“来了许多人,即将有所举动。跟我来。” 两人跳窗溜走,脱离是非场。 九个男女蒙面人,背走了一具尸体,两个被暗器击伤的同伴,飞槽走壁向镇外撤走。 示威成功,但损失也可观。 镇南有一条大道,与县城的北门衔接,相距仅里余,沿途不许建房屋,便于与县城隔离,县城的市民,不希望清江浦镇的人带来杂乱。 九个人折入东面的小径,向两里外的一处农舍飞奔。也许是急于脱离现场,或者心中有所恐惧,因此全力飞赶,忽略了有人尾随。 即使他们留意,派有高手断后警戒,也无法发现尾随的飘忽如魅,动时一闪即逝,伏时形影俱消,难以看到形影的人。 几间农舍黑沉沉,最南端的一家终于出现灯光。 尾随的人无意紧逼追踪,从容不迫消失在农舍附近的草木丛中。 五个人聚集在厅堂中商议,三男两女。 “老天爷!咱们到底碰上什么人了?”上首那位面目阴沉,留了花白山羊胡的人,语气中有恐惧:“竟然会以气御剑,仓卒间竞然把咱们在屋顶的人击毙。” “都是你误事啦!事先不盘问清楚,冒冒失失就下令动手,栽得真冤。”那位又娇又媚,隆胸细腰身材喷火,脸蛋又美又艳的年轻少妇型女人,用埋怨的口吻说:“那杂毛老道的飞剑,是以我为目标的,如果不是我机警,死的将不是夜枭鲁老兄而是我了。 孙兄,你真够精明老练呢!糊糊涂涂就断送了一位朋友,最后连对方是何来路也毫无所知。” 下首的粗眉大眼中年人,将两枚打造得并不怎么精致,份量也不重的三棱针,往桌上一放。 “也许可从暗器中,查出一些线索。”中年人将针向左右的人分递:“黑夜中仓卒间,居然能射中右环跳穴,用意是活擒,不然咱们将多死两个人。” 针长仅四寸,粗如竹筷,一头重一头轻,前后开锋对角开三棱,这表示定向非常稳定,不须用丝穗定向,构造简单,打磨容易,不属于精巧的暗器,通常使用人须戴手套护革,因为是两头开锋,而且锋开对角,发射时极易割伤掌指。 “屁的线索。”另一位中年人瞥了手中针一跟,顺手递给身旁的另一位妖媚女人: “既无特殊外型,也无任何标记,品质差,本来就是随用随丢的便宜货,任何铁器店皆可打造,怎么查?向天下数十万家大小铁器店查?那有用吗?” “明天白昼去盘道。”妖媚女人将针递交给美丽的女同伴;“我离魂姥女只要用些心机,一定可以把他们的根底挖掘出来。” “算了吧!可别误了正事。”粗眉大眼中年人断然反对:“再闹下去,咱们就白来了,妙手灵官那混蛋一定在这附近建有秘窟,一走了之,咱们今后再找他另建的秘窟,可就难似大海里捞针了。” “你们只知道摆出强盗面孔,稍不顺意就打打杀杀,正事没有着落,倒霉的事却层出不穷,难道就不想改变策略?孙老,你得拿定主意,你是主事人。”美丽的女人的口气仍有埋怨:“那牛鼻子老道,既然一眼便看出百毒桃花瘴的底细,我连对手是谁也不知道,如何防范?我要倒霉了,真霉气。” “三娘子,你不要一股劲埋怨好不好?”孙老急躁地拍桌子:“咱们暗中踩查,那姓江的小狗却公然大张旗鼓放风声,把他们赶走,咱们哪有找出妙手灵官那混蛋的希望?” “你必须改变策略。”桃花三娘子坚决地说。 “你又有何妙策?” “盯牢姓江的小狗,准备浑水摸鱼捡便宜。” “这……” “看气势,江小狗对妙手灵官,并没有多少敌意,说不定真可以把妙手灵官诱出来,届时,咱们……” “说不定他们双方联手,结果咱们两面受敌。” “孙老,你又有何良策?”桃花三娘子冷笑。 “这……” “也许只有这条路好走,孙老。当机立断,以免失去机会后悔无及,咱们对付不了以气御剑的高手,想赶他们走毫无希望。”另一个女人替桃花三娘子助势;“躲在他们后面等机会,成功的希望甚浓,值得一试,不要三心两意了。” “好吧!恐怕只有这条路好走了。”孙老只好让步采纳:“那姓江的小狗,一定要查出他们的根底来,绝不饶他,哼!”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也不会饶了我们。”一直不曾开口的年轻大汉冷冷一笑: “我们向他们挑衅,以为吃定他们了。他们有十几个人,一个老道就把我们吓跑了。三娘于在客店用桃花瘴,被老道看出底细,如果误杀了旅客,他们很可能协助官府追凶。 我敢打赌,他们图谋我们的心念更切,孙老不饶他们,他们来必肯放过我们呢!大家留神防备吧!而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你在泼冷水吗?” “你想听好听的,是吗?好,那就说些好听的,让你高兴高兴。放心啦!他们其实心中害怕,除了哪位老道之外,都怕桃花瘴,所以我们有时间撤走。下次一见面,三娘子就施放……” “你给我闭嘴。”桃花三娘子脸一沉,杏眼睁圆:“你的意思,是要我面对妖道的飞剑?” “我的意思,是请你分一些桃花瘴给咱们使用,每个人都可用桃花瘴攻击……” “你在痴人说梦。”三娘子打断对方的话:“你以为百毒桃花瘴是用水制造的?可以任意取用?真没知识,找挨骂。” 一声厉叫划空而至,所有的人惊得跳起来。 那是警卫被杀的厉叫声,强敌已到了农舍外围。 四家农舍都是独立的,很容易被孤立起来。但如想登堂入室,天知道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农舍有不少房屋,有些零星房舍散处屋前屋后,夜间容易藏匿,似乎处处有不测。 警卫虽然被杀,但已尽了责任,入侵的人无法悄然登堂入室,不敢强行进入。 外面的人不敢进,里面的人不敢出。 双方都概略知道对方的能耐,确也不敢妄动。 里面的人会用毒,屋内使用桃花瘴毒威力倍增。 外面的人善用暗器,夜间暗器的威力也倍增。 双方也没有不惜代价的决心,所以形成僵局,等候天亮对自己有利,才会发动攻击。 天亮,对里面的人不利,必须在天亮之前打破僵局,以免失去地利被困死在内。 十几个人,包围一家有六七座房舍的农宅,事实上有困难,人分得太散也没有作用。 因此人分为四方伺伏,每一方仅三至四人,不敢分散,监视着一方,用信号联络,随时可将人手集中应付情况。 西面的一组有四个人,两男两女,藏身在数株桃树下,二十步外是农宅的牲口栏。 午夜届临,栏内的两头小驴大吼大叫,引起刺耳的噪音,打破午夜的沉寂,听觉受到扰乱,而夜间警戒,最可靠的却是听觉。 黑影俏然到达四人身后,无声无息像幽灵,即使没有驴子的大吼大叫,四人也无法察觉有人接近。 有心计算无心,结局已经决定了。 打击之快,有如迅雷疾风,掩近身后双手齐动,耳门轻轻一击,便陷入昏迷境界。 四个人几乎在同一刹那倒下,根本不知道自已是如何倒下的。 将一个人扛上肩,黑影循原路悄然退走。 佩了长剑的中年人,被摆平在一株大树下,顶门有一只“大手轻抚,头部的几条经脉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禁制,耳中同时听到低沉怪异的声浪侵袭。 片刻,这人口中发出伊伊晤晤的声音,表示已脱离昏迷的境界,至少可以发出声音,不是死人。 “你们为何要找妙手灵官黄升平。”问口供的黑影是黄自然,问话的口音死板板地。 “我……我也不清楚。”中年人也用死板板的嗓音回答:“只知道少爷要找这个江湖最神秘的游侠,希望证明一些事。我们放出的话是求见,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都感到好奇,谁也不想招惹这个侠名动江湖的游侠。” “你们少爷找他,一定有找他的原因理由。”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理由,少爷也没向我们说明,而且告诫我们所有的人,遇上这个人绝不可冒失得罪他。” 中年人有问必答,不知道的事也据实回复。 “晤?很怪。你们少爷的身份,说来听听,姓江,江什么?” “四少爷叫江雷,最近才在江湖走动,听说武功拳剑十分了得。” “他是你们的四少爷,怎么听说他的武功拳剑十分了得?怎么听说的?” “大爷到底有几个少爷,知道的人并不多。我的衣食场在淮安徐州一带,甚至很少与大爷见面,奉大爷派来信使的面渝,协助少爷寻找妙手灵官的下落。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四少爷的事,只是听说而已。” “哦?原来你是淮泗城隍朱世标,本地区江湖朋友的仁义大爷。你尊奉尚义门的旗号。你口中所称的大爷,是往昔的尚义门门主,江湖朋友称之为江湖之王,但以号令黑道朋友为主,名震大江大河的四海狂鹰江万里。” “对,就是他。” “你一个老江湖,本地区的地头神,居然带着四少爷乱搞。妙手灵官黄升平根本不在淮安,你应该知道呀!你是愈混愈回去了。” “那有什么办法?少爷只听他几个亲信的话,一口咬定得到正确的消息,硬指妙手灵官藏匿在淮安。我费尽口舌指证妙手灵官不在本地区,少爷就是不信.逼着我作徒劳的搜寻,我又能怎样?妙手灵官在江湖行侠十余年,声誉口碑都不错,就算他在本地区隐身,我也不会留意他,他对咱们守规矩的江湖朋友没有威胁。” “去你的!你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其实你并不怎么守规矩。你睡吧!做个好梦,你根本不知道你遭遇了些什么事。我弹指两声,你就浑然入梦了。” 在预定的时间内不发出平安的信号,便引起主事人的疑心。 前来查看的是江少爷,带了三名同伴。 “你们怎么全睡着了?不像话。”把四个人弄醒,江少爷冒火地责备:“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不要责备他们,少爷。”救醒淮泗城隍的中年人,神色紧张不安:“他们受到袭击,不可能睡着了,怪的是人都完整无缺,袭击的人手下留情。少爷,咱们碰上超凡入圣的高手,受到戏弄了。” “是里面的人?”江少爷讶然指指农舍; “不可能。”中年人肯定地说:“如果是,他们四人早就死了。朱世标,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呀!”淮泅城隍一头雾水:“我……我们怎么啦?” “你们全躺在这里睡着了。” “哎呀!”淮泅城隍跳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我……唔!我确是睡着了,梦见……” “梦见你平生得意事。” “是呀!我……” “别说了。”中年人制止淮泗城隍说梦:“少爷,这可能是警告,不许咱们生事,很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是妙手灵官来了。”中年人打一冷颤:“没弄清咱们的来意,他手下留情,如果处理不当,激怒了他可就麻烦了。咱们走吧!在他的隐身处打打杀杀,天知道他能忍耐多久?咱们回客店去等;他很可能到客店找我们。” “可是……” “这些妖孽既然也来找妙手灵官。”中年人指指农舍:“就让他们去找吧!我几乎可以肯定,妙手灵官已经注意他们了。妖孽们找妙手灵官,那会有好事?咱们暂且袖手旁观,尽量不要介入。” “好吧!我们走。”少爷从善如流,留在这里也的确有危险。 老实说,他们还真没有铲除妖孽的把握,双方人数相差无几,他们没有几个人能避免受到桃花瘴的伤害,所付出的代价将相当惨重、与对方决战确是不智,对任务的达成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久,四野已无人踪。

镇北栅门附近,街左的一家钦食店内,无情剑客与老仆,和少女主婢同桌午后,对街上来来往往的旅客留意地观察,旅客却看不到他们。 “那些人都往北走了。”老仆用肯定的口吻说。 “往北可到何处?”无情剑客问。 “海州。” “我们跟去。”无情剑客坚决地说。 “少爷!去京师该走左面的大官道。” “我要找他们算帐。”无情剑客一字一吐。 “何必呢?少爷。”老仆不愿再发生事故:“行走天下的人,小仇小怨放不下,日于是很难过的。你不是答应与许小姐结伴进京吗?海州……” “条条大路通京师,海州也有路至京师呀!” “可是海州沿海一带,仍有使寇和海盗劫掠,兵荒马乱……” “周忠,你去买坐骑。”无情剑客厉声说;“许小姐,你乘船先到京师,我到京都再找你同游。” “周兄,游京都的事并不急。”少女许小姐微笑着说:“本来就志在邀游天下,哪能按预定时地赶?周老伯,劳驾也替我们多买两匹坐骑好不好?” “你们这些年轻人……”老仆周忠摇头苦笑,出店去买坐骑。 黄自然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跟踪,还以为找妙手灵官的人都在河南岸。 五里亭的小冲突,他并非同情无忧剑客,而出面相助那些妖孽,乃是看不顺眼而出面打抱不平。他并没伤人,不能算是仇恨,那些人应该不会纠缠不休。在本地,他没有仇人。 他应该知道,世间有不少睚眦必报的人。 他并不急于赶路,午间天气炎热,也不适于虐待坐骑,他也没有按站投宿的打算,优哉游哉随遇而安,带有马包必要时可以露宿。 到沐阳是两程:一百八十余里。今天,他只能走半程,可知他本来就没打算按站投宿,走多远算多远,这条大道旅客不多,大半是附近镇集的村民,稍特殊的旅客颇受注目,更难逃过有心人的监视。 经过一座小村口,几株大槐树下,一个孤零零,年约半百的村夫,坐在树下歇凉假寐。另一株老槐下,放置着供旅客解渴的大茶桶。 直至蹄声接近,村夫才睁开双目,湛湛精光一闪即没,这一闪便看清一切,随即恢复懒散的神情。 “喂!年轻人,大太阳下赶路,你受得了,牲口会抗议的。歇息一刻半刻,喝口水,人畜都有好处,不是吗?”村夫口中在说,人仍倚躺在树下懒得移动。 “有道理。”他边说边勒住坐骑下马,将坐骑牵至树旁的小溪,挂上缰卸了马衔,任由健马自由活动,这才到了茶桶旁,一面用水勺舀茶喝,目光落在村夫身上:“大叔不是村里的人。” 口气是肯定的,脸上有信心十足的温和微笑。 “你怎知道?”村夫懒洋洋地反问。 “就是知道。”他平静地回答:“大叔心中有狐疑,但不怀敌意。” “哦!你是看相望气色的?”村夫的话有调侃味。 “也许吧!”他放妥茶勺,在一旁席地坐下:“不要小看了三教九流的混口食伎俩。 在生活体验与人生百态中,人的内心精神状态会形之于外的,生活环境贫富与健康状况,外表也有脉络可寻,说起来玄之又玄,阴阳五行令人难以捉摸,说穿了其实并不怎么神秘。” “是吗?” “也许吧!”他淡淡一笑:“比方说,你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心如铁石,心目中有你是非黑白的主见与标准。一旦你认为对方犯了你天理国法的规范,你注视对方的眼神,那股凌厉的杀气,有经验的人,即使背向着你,也会感觉出杀气的压力及体。” “你就是那种有经验的人?” “也许吧!”他一直避免正面答复:“好在我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平平庸庸无财无势,不至于引人注意,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打破我的脑袋……” “呵呵!老弟台,你这是违心之论,也是借题发挥。”村夫大笑:“掩饰得不够高明。” “我无意掩饰,这是事实,至少这期间是事实,而后变得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以目下来说,你对我没有恶意是错不了的。” “变是人的本性,变好变坏谁也不敢预期下定论。你说不至于引人注意,那么,五六里后面那些跟踪的人,不会是看上你的平庸吧?” “咦!有人跟踪我?”他一怔。 “而且人数不少。” “大叔不会练成天眼通天耳通吧?”他不相信的神情写在脸上:“这条路并不平坦笔直,我仅能看两里左右的景物。” “三里。”村夫说:“官道折向转弯处那座桃林,是这座村李姓人家的产业。我有朋友传递消息,你不相信我?” “哦!难怪。按理,不可能有人跟踪我。跟踪应该保持目力所及的距离……” “到沐阳路只有一条,还怕你飞上天去?何况他们的坐骑并不比你的差,随时都可以赶上来。你在这里歇息,不久就可看到他们出现了。” “这……” “要来的终须会来,早些解决岂不少些牵挂?所以,我邀你歇息。” “好吧!我相信你的话不假,值得一等,看到底是不是跟踪我的。小姓黄,黄自然。 请教大叔尊姓大名?” “黄自然?”村夫粗眉攒在一起,半闭着眼沉思。 “在外行走,多少得警觉些。”他解释:“经常换名,也是减少麻烦之一。” “难怪。” “难怪什么?” “他们在找一个姓黄的人。”村夫苦笑:“你姓黄,难怪他们跟踪你了。” “哦!原来如此。”他恍然。 “什么原来如此?” “他们在寻找妙手灵官黄升乎。”他也苦笑:“很可能是寻仇报复。找我,简直错把冯京当马凉,那位神秘游侠,享誉江湖十余年,我有那么老吗?他们身上哪条筋不对了?” “捕风捉影,是正常的手段呀!”村夫一直避免通名。技巧地利用其他话题回避: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妙手灵官?” “他们在清江浦镇客店闹事,闹得满城风雨呢!消息早就传出江湖了。” “他们找不出线索,从姓黄的人追查……” “真是见了鬼啦!府城、清河县城、清江浦镇、王家营镇,姓黄的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怎么查呀!我是调查线索的专家,知道调查是怎么一回事,人手、时间、地缘、人脉……哪一样是容易的?几个人凭风闻靠诺言在天下各地穷摸索,找错人平常得很。” “你既然不是妙手灵官,有澄清的必要。” “对,有澄清的必要,以免日后牵缠。” “应付得了吗?”村夫笑问。 “有你在,是吗?” “呵呵!你可不要寄望在我身上。” “风声不对,我可以躲在村子里避灾。” 他指指有四五十户人家的小村,小村中有几家颇为醒目的大宅,其中一家居然竖有旗杆,那表示宅主人曾经做过官,至少也是进士第。 “干万别跑进去。”村夫语气一变。 “为何?不许外人进入的一姓村?” “那里面的大爷不好惹,也姓黄。” “哦!原来是东河村,我听说过这位黄大爷,大河北岸的地头神,拔山举鼎黄天中,前南京锦衣卫武学舍,拳剑号称无敌的第一名教头,性如烈火受不了撩拨。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让那些人闯进村里去。”他向来路一指:“能平安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当然啦!这是你的估计。” 南面三里外官道转弯处,已出现人马的形影。 “你只要绕着村外走,就有好戏上场啦!你会听元曲吗?” “清江浦镇就有两家唱元曲的场子,这两天好像在演十粒金丹。”他弄不清对方为何转变不相关的话题。 “村子里面,有一位调元曲的名家,铁笛玉郎卢七郎。现在,当然不能称玉郎了。” “对,岁月无情。”他接口:“目下他已是花甲老翁,他的铁笛更是出神入化了,好像愈老心肠愈硬,大概看透了人世的沧桑。妙极了,可以冷眼旁观一场龙争虎斗。” “会有吗?” “有,真的有。”他正色说:“据我所知,那些人中无一庸手。拔山举鼎黄大爷,与铁笛老翁虽然非常了得,那些人也不弱,可观性极高。快到了,我得好好准备。大叔,我希望你的估计正确。” “你的意思……” “诱他们进去,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啦!这是你的估计呀!所以你在这里等候机会…… 不,该说在这里制造机会。我,也成了计划中的一部份诱因。呵呵!我很佩跟你的估计,算定我愿意配合你的计划,陪你下预定布局的一盘棋。”他去整备坐骑一面说:“我不明白你为了什么?但我保证你可以如愿以偿。” 这一段官道笔直,十二名男女骑士已到了里外,速度渐减,显然已发现他了。 不紧蹑追踪,就会出现这种意外:跟丢了,或者跟上了。 如果被跟踪者不认识跟踪者,意外地跟上了并无大碍,可以假装歇息,或者继续走到前面去等候。但如果双方是认识的,那就相当尴尬了,势将立即发生冲突,被逼提前解决双方的纠纷。 他也分辨出十二名男女骑士的身份,并没感到意外。 在甘罗故城歇脚亭冲突,他出面帮助离魂姹女无忧剑客,替他们解危,跟踪他的人,不该是这一群妖孽,但他们却跟来了,这表示这些人,已将他误判为妙手灵官,要跟来求证。 人多人强,这些妖孽要全力找他求证,行动的心态十分正常,这些人本来就在捕风捉影,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跟来追查求证,是正常的反应。 既然有人在计算这些妖孽,他乐观其成。 他知道东河村拔山举鼎其人,也听说过铁笛玉郎这号人物,总之,这两个颇有名气的名宿,也不是好东西。 拔山举鼎名义上可算是白道名宿,凭武技在军卫的学舍任教头,却仗势欺人,脾气火爆,不但行如恶霸,在家乡也是武断乡曲的豪强。 铁笛玉郎则是名实相符的混世邪魔,与倡优人物混得水乳交融,好色如命,专门利用梨园子弟勾引良家妇女,对音律有精深的造诣。 据说,这家伙大有来历。三十九年前,江西南昌的藩王宁王宸濠造反,排名第二的密谍首脑千面玉郎威贤,便是这家伙的师兄。 千面玉郎训练了一大群倡优,替正德皇帝供应美丽的女乐,安顿在皇店街的梨园大院,是正德皇帝身边的红人,与排名第一的密谍首脑百变金刚林华,在京师广布谍网,搞得有声有色,几乎把正德皇帝的一些忠臣义士杀光。 铁笛玉郎好像并没参加江西宁府的造反行列,在天下各地征逐声色快乐逍遥。那时,演唱元曲的梨园倡优,全是男人,男扮女装不知迷醉了多少痴男荡女。 这些优伶,既可扮兔二爷龙阳君,也可扮俊男与荡妇浪女周旋,风气之败坏无以复加。晚明社会贪黩淫侈全面崩溃,这些人多少要负些责任。 反映社会病态的两部腐蚀人心的皇皇巨著,《水游传》与《金瓶梅》,就是这一时间问世的。 目下水许传仍在山西武定侯府,正由武定侯郭勋,请一群食客广罗资料,仍在撰写尚未刊行。《金瓶梅》问世,则是十余年后的事了。 驱狼斗虎,可观性极高。 他上了坐骑,绕左面村北的小径飞驰。 南面里外官道上的骑士,也就认为他向村里逃避,也误认他是这座村的人,或者至村中办事。 十二骑士重新加快,向村口急驰。 槐树林距村口约百十步,在官道里外,仅能看到那黄自然策马入林,消失在小村的方向,人马是否入村,是无法看到的,槐林挡住了视线。 那叫孙老的主事人,健马最先驰到,先瞥了仍在树下假寐的村夫一眼,留心地向村口张望。 “喂!你是村里面的人?”孙老扳鞍下马,牵着坐骑向村夫问。 “哦!有什么事吗?”村夫睁开双目,慢吞吞地整衣而起问。 “你这里是……” “东河村,距王家营镇二十五里。哦!客官们是过河来的?晚上不易赶上宿头呢!” “刚才那位年轻人,是你们村里的?” “是呀!客官找他有何贵干?” “他贵姓?” “我们这里不是一姓村,村正姓黄,大肚黄。有什么事,客宫可以进村去找黄大爷理论,可不要倚仗人多势众,会惹出大是非的。所谓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人,不会辛辛苦苦到县城打官司,村正里正就有权评论是非。如果公正,那就有王法;如果不,那就是暴民。客官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孙老冷冷一笑,向同伴打眼色:“贵村正黄大爷,是不是叫黄升平?” “大爷就是大爷,平时谁敢呼名道姓呀?久而久之,大家只知道他是黄大爷了。” 村夫不再停留,向侧方的树林走:“客官如果没有重要的大事,最好不要进去,黄大爷不好说话相当护短,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孙老冷哼一声,扳鞍上马,一打手式,十二匹健马向村口驰去。 村夫冲他们的背影冷冷一笑,入林匆匆走了。 江四少爷八骑士已到了里外,也往东河村闯。 无情剑客四人四骑,跟在江四少爷八骑的后面百十步,也毫不迟疑往村落里跟。 东河村不是一姓村,平时毫无防险的准备,一旦有外人入侵,任何时候皆可长驱直入。 十二匹健马驰入村中,立即引起骚动,家犬狂吠,家畜家禽惊窜,村童大叫大嚷,男女老少惊惶失措,也大感愤怒,这简直像强盗攻村嘛。 健马冲入村中心的广场,对面大宅里抢出三名大汉,愤怒地挺齐眉棍迎面一堵,再冲便会用棍向马蹄招呼。 “该死的!你们干什么驱马乱闯?”一名大汉怒吼,齐眉棍作势挥出。 门楼前背手站着两个中年人,眼神一变。 十二个男女骑士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所佩带的兵刃便说明了身份,流露在外的骠悍凌厉气势,也表明来意不善,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气势汹汹,当然不是前来套交情的江湖同道。 众人下马,由两个人看管坐骑。 “咱们来拜会村正黄大爷。”孙老总算收起了狂态:“在那一家?” “你认识咱们大爷吗?”大汉沉声问。 “见面就认识了。” “备有名帖吗?” “没有。说:他住在哪一家?”孙老声色俱厉。 “咱们大爷不接见不懂规矩的人,你们走,本村不欢迎你们。”大汉扬棍下逐客令。 “他会见咱们的。”孙老阴阴一笑,目光落在门口两个中年人身上:“已经进了村,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冒险把村子变成屠宰场。快要打上门,他能躲在屋内不出来吗?今后他还有脸在江湖偷鸡摸狗丢人现眼?快了,他要出来了。” 门内接二连三踱出七个男女,领先那人身材如铁塔,狮鼻海口留了泛黄色的大八字胡,一双怪眼似铜铃,还真有几分神似庙里的镇殿鬼王。 “太爷这几年在家安居纳福,很少过问外事,然连阿猫阿狗,也不知死活找上门来挑衅了。人真不能失势,失势就完了。”这人逼近至丈外,声如洪钟字字震耳,怪眼彪圆杀气直透华盖:“他娘的混帐王八蛋!你们居然打上门来了,黄某虽然少过问外事,接待上门的牛鬼蛇神仍然有几分担当。亮名号,黄某要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东西,报名上来。” 孙老一楞,报名两字可不是江湖口吻呢! 拔山举鼎荣任军卫学舍教头,江湖朋友不用报名二字要求对方通名。 扭头用目光向身后的同伴询问,无忧剑客第一个摇头示意不知道。 “咱们从没见过他的本来面目,见面也不认识呀!”最后,一个年约半百的人说: “他不是没有担当的人,既然咱们能找到他,他哪能厚颜无耻否认身份?要他承认罪行之后,咱们把他的根掘掉,替咱们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不死不休。” “混蛋!你们在说些什么?”黄大爷火爆地大叫。 “说你。”孙老的鹰目中冷电森森:“老夫飞天豹孙坚,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你是什么东西?太爷该听说过你这混蛋吗?”黄大爷正在火头上,嘴上不饶人。 “满天星许雄,你不要说不知道他。我是他的师兄,所以找你。” “满天星许雄,你是说那个抢劫杀人遍天下的剧盗许麻子?他那种人不死,大乱不止。他娘的!你是他的师兄,一定也不是好东西,你也是盗贼?” “去你娘的!两年半之前,你在山西潞安府杀了我师弟。我找了你两年,总算被我找到了。同宋的人,都是有亲朋好友被你杀害,跑遍天下发誓要将你化骨杨灰的人。血债血偿,你……”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黄大爷以更大一倍的嗓门,打断飞天豹孙坚的话:“我就是听不懂你这杂种的话。” “你……你否认……” “去你娘的!我否认什么?太爷我一直就在南京得意,五年前退休后,就很少在外走动。我既不认识什么满天星许麻于,也一辈子没到过山西任何一府州,最远只到过河甫开封府公干。许麻子做剧盗杀人放火抢劫,与我何干?他劫杀的苦主不是我的亲朋好友,我为何要杀他?那不关我的事,虽则他该死。” “咦!你……”飞天豹一征:“你……你否认……” “我当然否认,我拔山举鼎黄天中,在南京锦衣卫武学舍,荣任一等一级教头十二年,不但在南京有我的地位,在江湖道也是赫赫名人,有钱有势,日子过得比五品知府更如意,我犯得着与江湖朋友结怨?我拔山举鼎无所不为,就是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什么主持正义狗屁事。你这混蛋不给我交代清楚,我要剥你的皮。” 所有的人,包括已到了广场入口的江四少爷八骑士,全都怔住了。 无情剑客四男女也到了,是唯一无动于衷的人,江湖人寻仇报复是常事,事不关已不劳心。 “你……你是拔山举鼎黄……黄天中?”飞天豹傻傻地问。 “不是太爷又是谁?” “这……” “你以为太爷是谁?” “妙手灵官黄升平。” “去你娘的胡搞。”拔山举鼎大骂:“那混蛋在人间世做主持正义的塞事,神秘游侠的名号红透半边天,十余年盛誉不衰,迄今为止,见过他本来面目的人屈指可数。你竟然昏了头,跑到我东河村内,把我大名鼎鼎的拔山举鼎,当成妙手灵官,打上门来寻仇报复,你他娘的简直比大白痴更白痴,你必须付出代价,你……” 拔山举鼎愈说愈冒火,手向后一伸。 一名壮年人上前,奉上一根重有六七斤的霸王鞭。这玩意双手运劲,一鞭下去,干斤巨石也可能一击即碎,会把人打成腐尸。 跑错了庙烧错香,这笑话闹大了。 “他娘的!”飞天豹脸红脖子粗:“消息上说,妙手灵官黄升平的秘窟在淮安附近,偏偏你姓黄……” “你是条猪!太爷姓黄也姓错了?” “你的人偏偏招惹了我的人……不,帮助了我的人,武功惊世骇俗,我以为他有意戏弄我们……”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我的人招惹了又帮助了你的人?怎么说?” “叫他出来说好了,我们以为他是妙手灵官,他躲入村里了,叫他出来岂不明白了? 找错了人,我道歉,但也不能全怪我……” “你这混蛋满口柴胡,怎么可能是恶名昭彰,号称黑道高手的飞天豹?你他娘的一定是冒牌货,莫名其妙的泼赖。我黄家的人不会帮助你,只会宰了你这头豹。我,就要砸碎你的豹脑袋。” “不要逼我把你东河村作为屠场。”飞天豹也冒火了:“我飞天豹是黑道之雄,六亲不认的冷血屠夫,惹火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鸟村。” “太爷不信邪。”拔山举鼎霸王鞭一摆,作势扑上。 四面八方共有三十余名村中子弟,单刀花枪齐眉棍加上猎叉,全是长兵刃,一个个跃然欲动。 “姓黄的,你的人能阻止我的人杀入村内放火吗?”飞天豹也拔剑在手:“凭你几斤蛮力,绝对堵不住我飞天豹。我的人中,有桃花三娘子,她的桃花瘴毒,毒死全村毫无困难,你敢用全村的人冒险吗?接受我的道歉,大家不伤和气,和我这种人结怨,对你毫无好处。” 这番话具有强烈的震撼力,以及实质上的威胁,对一个胆小伯事的人,会收到宏大的威胁效果。但对一个骄傲自负、性如烈火的人,反而成了引发暴烈行动的祸媒,引发无穷的杀机,一发不可收拾。 拔山举鼎身旁,到了一个留了两撇花白小胡子的人,有皱纹的脸略呈苍白,反而显得老而神清,比实际的年龄要轻些,那双老眼依然锐利深邃。 这人在拔山举鼎耳畔低语片刻,神情显得悠闲,与拔山举鼎那快要爆炸的神情完全不同,没流露暴戾的气息,似乎对剑拔弩张,恶斗一触即发的情势视若无睹,杀伐与他无关。 拔山举鼎不住点头,最后拔了霸王鞭哼了一声转身,举手一挥,率领所有的人退入大宅 飞天豹还以为威吓收效,本来心中暗喜,但对方毫无交代默然退走,大感惊讶有点失措。 “黄老兄……”飞天豹急叫。 没有人理睬他,拔山举鼎头也不回进入大宅。 每一家村舍的门窗,早已悄悄地关上了。 村中的几条小路,看不到任何人影,似乎在拔山举鼎举手一挥打出手式信号之后,这里便成了空村,好在还有些家禽活动,犬吠声也此起被落,不然真会令人产生错觉,认为是一座死村。 “孙老,有点不妙。”无忧剑客警觉地说:“赶快退出村子。” “是有点不对,走。”飞天豹已发觉气氛不寻常,依然下令退走。 江四少爷那些人,也警觉地牵了坐骑外撤。 这一带的村落,除非是三家村或独立的农舍,不然皆建有厚实的护村墙,栅门窄小,主要的作用并非防贼防险,而是防水。 一般说来,黄河汇流至淮安下游,河床概略已经稳定,奔腾入海急泻而下。 而上游一带,河床极不稳定,两三年必定来一次大水灾,像一条没有管束的孽龙,今年夺淮明年夺泗,扭来摆去大水漫天,千里沃地尽成泽国,谁也不知道主水道下一年落在何处。因此所有的城镇村落,防水的堤与墙皆挤命筑厚,筑高。 比方说上游的徐州城,近百年来,一直就时而在河北,时而在河南。 有些小城可能今年重建,明年又消失无踪,经常在毁灭与重建中嬗递,位置变来变去,很可能相差数十里,至外地谋生的人返乡,甚至不知新城建在何处,旧日的家园,很可能浸在河底无迹可寻了。 人马如果被因在这种村落中,想出去可就难了,两座栅门一堵,三丈高的护墙如何让人马飞渡? 村中的小路窄小,弯弯曲曲,房屋都是土筑的实实泥墙,门窄窗小,想破门而入并非易事。他们唯一的退路,是赶快循小路退出南栅口。 距栅口还有百十步,砰一声响,第一名女骑士失足摔倒,倒下便失去知觉。 “小心……迷药……”桃花三娘子警觉地大叫,声末落人已向下仆。 叫晚了,人纷纷摔倒。没有人控缰的健马,仍然鱼贯向前走。 马匹没经过严格训练,没有人控制便会自行走动,不会停下等候主人。 没有一个人能出村,村栅已经关闭了。 为了防水,一般住宅通常地基高出地面,因此门阶有三级、五级、七级的分别,反正必须高出地面,甚至高出九级之多。 水涝地区,通常没有地窟的设计。 在拔山举鼎的大宅中,就有地窟深藏地底,地窟的作用,只有他家中的亲信了解明白。其他的人,甚至不知道有地窟的存在。 这是一座十字型的大型地窟,四室各有两丈长丈六宽,中间作为厅堂,设有简单的案桌椅几,四周有挂灯笼的壁座,另备有大小烛台而不用菜油灯。 二十四名男女,分为三室囚禁,壁与上面的横梁木,皆设有高或低的悬吊环,一看便知是专为吊人的设备。栅门是鸡卵粗的铁格条,万斤神力也撼动不了。 主人相当仁慈,囚犯并没使用悬吊。悬吊通常分两种,正面垂直悬吊,与双臂反剪悬吊,前者倒还仁慈,后者稍久些便毁掉双臂。 所有的男女,皆被捆了手腕,紧吊在壁环上,双脚也并捆足底恰好及地,稍一挣扎便会悬空。 灯火通明,厅堂中,拔山举鼎与那脸色略苍白的老人,脸蛋不失美感的半老徐娘,据坐案后像是三司大审,兴高采烈进行审囚。 共有九名大汉伺候,逐一将人犯押出审问。 飞天豹的手脚已缚皆没解除,牛筋索捆得死死地,被两名大汉按跪在案前,稍有反抗便受到拳打脚踢,打得他口鼻流血浑身虚脱,失去反抗的意志和行动。 “我不管你与妙手灵官结仇的事,那与我无关。”拔山举鼎神气极了,真有几分大老爷问案的气概:“你得把到达淮安前后的经过、遭遇、见闻等等,巨细无遗详尽地招出。我有的是时间,但没有耐性,体最好从实招供,以免我拆散你一身贱骨头。” “黄……黄大爷,请……请不要做得太绝。”飞天豹虚脱地哀叫;“算起来你我都是当代之雄,没有利害冲突的同道。我消息不灵通,听信一些混蛋的假消息.以为妙手灵官真的在淮安附近建了秘窟,无意中得罪了你这位……”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拔山举鼎沉声喝止:“你既然知道你我都是当代之雄,该知道当代之雄对影响威望的利害冲突,所采取的处理手段是怎么一回事。俗语说,打蛇不死,报怨三生;又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为避免后患,我必须知道你往来的经过情形。我会逐一向你的人反复盘话,谁敢撤谎,一定不会痛快,我那些执刑的人都是整人的专家,现在,你说。” “我……” “你得小心,避免前言不对后语。说,把到达淮安的经过从实招来。” “罢了,我飞天豹英雄一世,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有什么刀山油锅妙手段,你就加在我身上好了,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看你的了。” “上刑!”拔山举鼎怒吼。 “遵命。”两大汉同声说。 又上来了两个人,压棍压住了腿弯。 原来的两大汉轮番拳打掌劈,在胸、腹、胁、肋、头、脸上招呼,记记凶狠但力道恰到好处。 片刻间,飞天豹五官血出,第一次昏厩。 冷水一泼,第一次苏醒。 然后,第二次被打昏。 然后,第三次…… 村东北两里左右,榆树林浓荫蔽日。 其实已是申牌初,炎阳的威力已经减弱。 黄自然的坐骑,安静地在林外的草地上吃草。他倚坐在一株榆树下,喝水葫芦中的酒,啃手中的大烙饼,悠闲而惬意自得其乐。 身旁多了一个人,那位指引他诱敌的中年村夫。 “你没进村,幸运得很。”村夫在不远处坐下:“好像一个人也没逃出来。” “你早知道结果,是吗?”他问。 “说实话,不知道。”村夫苦笑:“只听到有人说,两个坏蛋沆瀣一气,住在一起狼狈为奸,已经有好些年了,暗中不时在外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没料到这地方实力如此惊人,进去二十几个高手中的高手,竟然没有一个人逃出。天杀的,这两个魔鬼,到底具有多大的神通,养有多少可怕的高手做党羽?” “据我所知,没发生打斗.也许,他们受到主人.盛意款待呢!住上一天两天,主人招待得起。” “你相信吗?” “……”他其实不相信。 “你心中存疑。” “有一点。” “你为何不走?” “有点放心不下。” “为何?” “我并不认识这些人,闻名而已,其中确有些该死的妖孽,但我并没目击他们的罪行,我办事从不以耳代目。”他正色说。 “我也是。”村夫说:“所以乐得驱虎吞狼,置身事外看结果。”’“事故是我引起的,我也要看结果,我知道其中有些人并不坏,有些人可能没有恶行。” “于心难安?” “确是如此。”他点头,眉心紧锁。 “有何打算?” “查个水落石出。” “需要我一双手吗?” “有大叔相助,成功的希望倍增。”他提出邀请。 “好,算我一份。” “大叔尊姓?” “这……” “妙手灵官黄前辈?”他笑问:“呵呵!他们真找出你的隐身处了?” “是我故意派人供给消息的,我根本不在淮安。我骗得他们团团转,两年来跑遍了大半壁江山,忙得不可开交勤快得很,就没有余暇作恶害人了。” “为何?” “你说的,其中一些人并不太坏。替亲朋好友复仇是人之常情,我没有亲手除去他们的兴趣。你真叫黄自然?可有绰号?” “没有,名当然经常更换,姓却不假,叙本家说不定我高你好几辈呢!我还不想有绰号,对名利毫不热衷,没有名利的压力,比你这个灵官逍遥自在多多。” “唔!看得开的人有福了。有何打算,该有计划是不是?” “晚上进去,临机应变。毕竞还是,救人第一。大叔,你是前辈,始作俑者是你,你该有打算有计划呀!怎么问我?” “好吧!我们来计划计划。” 傍晚时分,村中出来了四批高手,分向四方搜寻可疑的人,搜寻从河对岸过来的神秘骑士,如临大敌。 飞天豹宁死不招供,但另有人受不了酷刑,招出与黄自然相遇的经过,怀疑他是真的妙手灵官,所以过河发现踪迹便北上追踪。 拔山举鼎当然知道妙手灵官的底细。这位以神灵自居,以去暴除奸为己任的游侠,是心怀鬼胎的人最可怕的公敌,除之而后快的灾祸根源,因此心中紧张,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搜寻踪迹,必须杀掉这个可能是妙手灵官的人,才可以放心安枕。 天黑之后,搜索的人纷纷失望地回来了。 警卫加强了两倍,全村笼罩在不可测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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