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魔女情潮 云中岳

2019-11-09 作者:小说   |   浏览(65)

10bet国际官网,弥勒教与苍天教,都有女性的传道者。以女人扮仙女做灵媒,比用大男人跳神功效大得多。但两者使用的手段,却有明显的差异。 弥勒教的第二任教主龙虎大天师李福达,目下进入四川待时而动,年纪已近花甲,大权已递交他的长子李大仁。 这位教主利用女人,享受女人,利用女人盅惑或裹胁群众,也供自己和一些亲信享乐。 苍天教正相反。目下的教主是女的,女教主前两代太阳爷爷,已经升天成佛了。该教的女权比男权高,由女人当家,强调男女合籍双修,不能乱合。女性传道者如非不得已,不许用色诱。 弥勒教开坛正式祈拜,必定有漂亮的女人行祭神舞,一袭蝉纱赏心说目,夸张的艳舞今男女弟子心动神摇。如果逢大拜日,甚至有兽牲大典,以裸体的男女兽祭,会让与会的弟子兴奋欲狂。 上次高大元偷窥该香坛祈拜,一怒击塌了承尘。所以他知道,此举动犯了大忌。 任何一个组合,绝对不容许外人窥探开坛拜祭仪式,以免落入官府的眼线手中,面临上法场的挖根刈苗厄运。尤其是夜间的聚众密谋,更是官府严查的目标,一旦有人告密,那将大祸临头。 弥勒教已认定是高大元所为。那天晚上他被擒,事后平白失踪,不可能有外人接近秘坛,他是唯一的涉嫌人。 他与弥勒教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但是,他喜欢施明秀。 他并非一见钟情,对施明秀也没有特殊的喜爱理由,只是单纯的喜爱。男人见了漂亮的女人,勾起情欲说爱就爱,不管女方是否同意,没有理由好讲。需要讲的是手段,威迫利诱拐骗裹胁各显神通。 现在,他知道施明秀在弥勒教地位甚高,想以爱情诱使施明秀弃暗投明跟着他,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弥勒教的人曾经无缘无故虐待他,他有一千个向弥勒教讨公道的理由。从该教夺取身份高的女人,就是最佳的借口和理由。 有了借口,他天经地义认为自己理直气壮,所以不再捉弄这三位美女,说的话明显地呈现命令式。 “什么?你……你要带我走?”施明秀大惊,离座警觉地退出危险距离。 “对,带你走。”高大元脸色一冷:“你们两次凌虐我,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而我与你们无冤尤仇,所以找有权向你们索取代价补偿损害。你如果跟我做我的女人,我与贵教的恩怨一笔勾销。如果不,哼!贵教欠我半斤,就该还我八两,再另计利息。” “你去死吧!”朱姐的怒火爆发了,左手一抬,灰雾剧涌,三道肉眼难辨的灰芒,从乱人视线的灰雾中激射而出,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形影,太细了,而且速度也快。 高大元不理会灰雾,灰雾分不开他的心神。 朱姐的剑,山电射而进。 刀光眩目,气爆声似风雷。 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刀一起便刀气猛然进发,刀转身动,一拂一扭,身躯的受敌面便减小了一半,刀气所迸发的气旋,把三枚化骨毒针带飞出两丈外,贵人墙壁没入两寸。 剑化虹而至,刀光也猝然急旋。 “挣”一声轻震,刀将剑错开尺余。 左手乘虚直捣中枢,叭一声给了朱姐一耳光。 这一耳光份量不轻,朱姐的脸部被打歪了,口中血涌,身躯摔跌,倒下时便失去知觉。 满天雷电,挟风雷向他集中。 “炼魂诛仙剑和极乐超升刀,但还不够好。”他一面说,一面挥刀旋舞。 满堂风雷,家俱纷纷崩飞。 施明秀与另一女郎,分立两方斜剑伸手挥舞,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不住闪动,秀发飞扬,半掩胴体的罗衣飘飘极诱人养眼。 共有六道尺长的精光,向他连续凌空激射。厅堂空间有限,精光失去飞翔旋舞的优势特质,只能直向飞射,与暗器相差有限,威力仅可发挥一两成。 他闪动时刀上所发的刀气,随刀的挥动而作倍数剧增,精光一接近至八尺内,便被刀气所吸引、带动,变成随水则动的游鱼。 第一道精光刚动,第二道精光立即衔尾追随。 他见识过施明秀的炼魂诛仙剑,所以说不够好。 一声沉叱,六道精光本来是鱼贯随刀气飞行的,突然一崩而散,像暴雨般向两女洒去。 两女大骇,狂乱地舞剑自保。 “老七,伏下……”门外及时传来急叫声。 施明秀向下一仆,另一女也仰面躺倒。 三把八寸长的小飞剑,与三把六寸长的双刃小飞刀,贯入砖壁四寸,劲道骇人听闻。 两个二十余岁的美艳白衣女郎,仗剑当门而立,却不敢冲入,脸上有惊骇的神情,两双清澈明媚的凤目,盯着高大元目不转瞬,似乎把他看成怪物。 美丽的女人如果生活富裕,知道打扮保养驻颜有术,再穿得华丽些,很难从她们的外表,看出真实的年龄。 这两位女郎表面看,像是二十来岁的青春贵妇,却可能已是半老徐娘。大周皇帝武则天,七十岁仍像四十岁徐娘。 把施明秀叫做老七,可知身份必定高些。 “你们不进来,我出去,接刀!”他大喝,刀向两女郎一指。 “哎唷……”两女郎的口中,突然发出怪异刺耳的声浪,马步半挫。剑斜举不住晃动,脸上的肌肉呈现扭曲状,五官皆因发怪声而变形,不再艳丽可爱,简直像恐怖的丑恶女妖面孔。 “什么东西?呸!伊啊……”他也发出震撼力惊人的怪啸,似乎天动地摇。 门外两女郎像被雷电击中,倒摔而起。 “休走!”他冲出门外沉喝。 外面院子空空,打破了几座盆景。两女郎的身影,出现在厢房的瓦面,再一长便形影惧消,逃的速度仍然相当惊人。 他知道追不上了,也不想追,扭头急往门内冲。 “不要杀她们。”他一把抓住杜英伸剑的手,剑尖距施明秀的小腹不足三寸。 “杀一个便减少一分危险,高兄。”杜英极不情愿地收剑。 “你怎么不听招呼便闯出来?”高大元苦笑:“要是我慢一刹那使用绝学,把她们的夺魄魔音反震回去,你可能会成为白痴,好危险。幸好我及时听到你启扉抢出厢房的异声,不然……你记住,离开这些高手远一点。” “这两个……三个女人……” “你不要管。” 施明秀与另一位女郎,因御发飞刀飞剑而耗去大半精力,再受到两种怪声波所震,躺在地上连爬起的力量也消失了,睁着惊恐的风目,等待厄运临头。 那位朱姐,躺在一旁像个死人。 “你……你真要带走她?”杜英气虎虎用剑向施明秀一指,似乎随时有再出剑的意图。 “没错。上次我和她闹着玩,你也在场应该知道我对她……” “我应该知道什么?”杜英大声打断他的话。 “你不要明知故问,小女孩。”高大元拧她的脸颊一把笑了:“我喜欢她,和她有约定,所以……” “为什么?”杜英一跺脚,脸上苍色涌现。 “男人喜欢女人,是不问为什么的。你年纪还小,再过三两年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曾经说过,你喜欢龙紫霄……” “男人喜欢几个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呀!你得明白,是那位龙大小姐先挑逗我的。她那种又妖又媚的大美人,我能拒绝她的诱惑吗?你把我看成圣人?” “这” “咦!我记得,你曾经反对我喜欢龙紫霄,怎么……” “彼一时此一时啦!”杜英回避他的目光:“两害相权取其轻,古有名训。” “怎么说?”他笑问,故意装糊涂。 “苍天教的人,只想抢夺你的仙书秘笈。而弥勒教的人,却要你的命。所以,我宁可让你喜欢龙……当然,我不希望你喜欢龙紫霄。”杜英赌气转身以背相向以示抗议。 施明秀与另一女郎,已有精力爬起来,握剑的手在发抖,似乎连收剑的力量也不足,更不要说挥剑搏斗了。 如果有力量,一剑便可把站在一旁,毫无戒心的高大元摆平。 “高大元,你说你喜欢我。”施明秀咬着银牙说:“可是,你却毫无顾忌地杀害我的人。” 那位朱姐像个死人,壁角另有一具僵了的死尸。 “双方交手用刀剑赌命,输赢的机会各占一半。我不想输,也有信心不会输。输了的人,只怪自己不知死活逞强。在公平搏杀,谁也不要怨天恨地。我必须杀掉她们,可不想被她们所杀。”高大元说得理直气壮。 “我真得和你谈谈。”施明秀软弱地说,当然知道仇敌交手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能以死伤的事指责高大元,收了剑在交椅吃力地落坐。 我本来就有意和你谈呀!”高大元也就座:“你们的人,却凶神恶煞似的,把谈情说爱的气氛扫得一千二净,实在扫兴。” “不谈题外话,我也没有心情听你谈风花雪月,吟什么吴歌民谣。那些什么春歌秋歌子夜歌,什么莫愁乐相和歌,我懂得不少,而且能用吴语歌舞……” “好极了,我相信你一定非常出色。我是吴人……” “且慢!” “又怎么啦?” “你知道我们迫你的原因?” “概略了解一些情势。” “结果有两种:生,或死。” “太严重了吧?”高大元泰然一笑。 “你不要笑。”施明秀深深叹息:“你打坍承尘,偷看我们开坛传道。” “是你们把我捉去的呀!” “不管任何理由,这是犯了必杀大忌的严重事件。如果你肯做证人,向官府供出参加拜祭的几个人……” “你知道我决不可能告密,更不可能做证人。” “我知道有用吗?其他的人可不知道哪!尤其是赶来追查的几位元老,比方说江右三仙,他们根本不相信,也不愿让偷窥香坛奥秘的人,活着在江湖胡说八道,誓要将你活祭示警江湖。” “好极了,我已经有权把你们杀得鬼哭神号。”高大元的手落在刀把上,虎目中神光四射:“我夺来的这把刀十分锋利,杀起人来保证干净利落。出道多年,做刀客胜任愉快。迄今为止,还没碰上真正敢和我公平决斗的敌手,觉得相当悲哀,内功和刀法不再有进境。 哼!希望贵教来几个出色的高手名宿,别让我失望。最好是贵教主无上散仙李大仁出面,加上太上真仙李大义更妙。龙虎大大师三个儿子中,下世弥勒老三李大礼最高明,已获龙虎大天师真传,据说道力通玄,号称是白莲会真正系传的转出弥勒,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说的是老故事啦!高兄。” “你指的老故事,咱们江湖朋友知道内情的人多得很。贵教主神通广大,三十余年前坑死了朝廷无数大臣,所传出的事故来龙去脉,都是经过刻意伪造的。五年前贵教再次在四川兴兵失败,官方所公布的消息、同样是假的。四川兴兵的主帅,是下世弥勒李大礼的得意徒孙蔡伯舜。蔡伯舜的师父李同,是下世弥勒的长子,据官方公布,李同兵败逃回山西老巢被捕正法。这些安定人心的假消息,瞒不了江湖朋友。 下世弥勒仍然躲在四川,教主无上散仙,也潜伏在汉中山区暗中招兵买马。被捕正法的假李同,可能是贵教的神霄化主蓝天虹。 连在京师闹市被腰斩的蔡伯舜也是假的,他现在是不是潜藏在湖广承天府秘坛?” “你……你你……老天爷……”施明秀惊呼。 “又怎么啦?”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本教的秘辛?” “别忘了我是在江湖玩命的刀客,消息不灵通能胜任吗?” “我说过,必须有两种结果:生和死。死,那就不要说了。生,却有多种选择,存在着一些变数,不是一成不变无法更易的。” “有意思,说说看。” “上了贼船,唯一活命的机会是加人贼伙。” “唷!你还会说俏皮话,更有情趣啦!我也更喜欢你了。呵呵!”高大元大笑:“你要我入你们的伙?” “有什么不可以?天下各种组合,都在设法网罗人才。” “曾经与你们立足京都,教坛建在山东的罗祖教就不会。他们建教比你们早三十年,经过漫长的七、八十年岁月,目下仍然是小猫三五只。”高大元心中一动,想起了大衍散人: “比你们仅晚三两年的苍天教,徒子徒孙的数量也快要赶上你们了。” “他们,他们算什么呢?”施明秀凤目中出现自豪的神彩:“罗祖教只是一群自私的、妄想成仙、不愿问尘世纷扰的废物组合,世间有他们不多,少他们也省不了多少粮食。苍天教也无聊,老教祖虎眼禅师太阳爷爷,开山立教时就借用罗祖教的教主无为祖的名号,也曾自称无为教主,盗用了罗祖教的心法经义,后来才改名为苍天教,专向下九流发展,那配与本教争短长?本教两次兴兵震古烁今,仍在愈挫愈坚誓建李氏皇朝……” “苍天教的教祖教主也姓李,可能也打算重建大唐李氏皇朝。 他娘的!你们有志一同,难怪在火并之后,仍然不顾门人的死伤损失,化敌为友联手对付了。好,我要杀得他们做恶梦。” 罗祖教的教祖山东人罗梦鸿,教义主旨是清净无为,追求无生真空,所以被人称为教祖,教名也被称无为教。后来他的门人,才正式称为罗祖教。苍天教建教晚了六十余年,的确受到罗祖教的影响,教祖虎眼禅师太阳爷爷普有佛,早期确是以无为教主的名义向外发展的。 他这番狠话,像是出于无心信口发泄,但在施明秀耳中,听得暗暗心惊。 “不要说这些狠话好不好?毕竟你人孤势单……”施明秀用嗲嗲的柔柔嗓音向他劝解。 “我有一把刀就够了。”他抢着说。 “你真的喜欢我,对不对?” “那是无可置疑的。如果不,你早已不在人世了。”他冷笑着说。 “你偷窥我们开坛拜祭,我们不会允许你泄漏天机。如果你成了自己人,又当别论……” “哈哈……” “高兄,一旦你成了自己人,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上法场也指日可待。”他冷笑。 “不要那么悲观好不好?世间的一切,都得靠你努力去争取,权势财富不会平空掉下来给你,有信心有勇气事必可成。你如果成了自己人,不但可成为高阶层人物;而且,你可以毫无困难得到我。” “去你的!你这妖女想得真美。”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杜英,愤怒地大叫:“就算高兄肯放过你,我也会毫不迟疑杀死你,决不容许你施展媚术诱杀高兄,高兄也不会参加你的妖教自投罗网。” “小丫头,你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施明秀也杏眼睁圆:“大人在商讨生死大事,不相关的小女人少在这里长舌胡言乱语。” 杜英在旁听了老半天,早已听得肚子里冒烟。妖女居然胁诱高大元投降,更表明可以成为高大元的女人,怎受得了?她本来就对高大元倾心,所以设法追随,生死算不了什么大事,情势并没严重到影响生死地步,眼前权益受损,可就问题严重无法接受啦!何况生死大事也牵涉到她,她也有份,怎能说与她不相关? 她的怒火渐炽,施明秀这几句话,更有如火上添油,火一升就走上动手解决的老路。双方谈不拢利害摆不平,走上武力解决之途理所当然。 她站在高大元身侧,纤手一伸便抓起搁在案上的玉镯,玉镯立即化为淡虹,射向施明秀的胸口。 伸手与玉镯发出,似在同一瞬间完成,速度快得目力难及,她掏出了真才实学,猝然急袭,志在必得。 施明秀坐在交椅内,毫无躲闪的机会。 不能躲闪便必须硬接,手一抬便可封住中宫要害。 一声怪响,玉镯在施明秀抬起的左手中爆炸成碎屑。 施明秀的武功高出甚多,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中,举剑挡住了目力难及的玉镯,而且向侧倒,沉重的交椅砰然被掀倒下。 一眨眼,施明秀已跳起准备抬手反击。 抬起的手僵住了,不敢用绝学遥攻反击。 “施姑娘,你给我记住。”高大元站起挡在杜英身前,神色冷森:“杜姑娘是目下我唯一的朋友,至少在这次行动中,只有她站在我的一边。所以不论在任何情势下,你都不可以对我的朋友缺乏敬意。跟着我,你就必须对我的朋友保持……” 门外人影乍现,慑人的光芒向门内飞射。 沉重的案桌,被高大元及时掀翻、飞起。 “先退!”他沉喝,挽了杜英闪电似的进人通道。 满堂铁雨像暴雨打残花,真有七八名暗器高手,从门外向内同时攻击,每个人都发射众多的霸道暗器,想抗拒的人必定是不坏金刚。 案桌成了防御墙,暗器击中时发出怪响,凶猛地向门外飞砸,把要随暗器冲入的人挡住了。 施明秀与唯一的同伴,反应也极为迅疾,而且也先一刹那看到门外有人影出现,机警地向下一仆,案桌飞起时,已挡住了几枚向她俩攒射的暗器。两人迅速地滚动,尾随高大元进入甬道。 大群高手涌入,堂中已人去堂空。 “进去搜,不可分散。”领队的陆大仙急急下令:“小心误伤自己人,避免和那混蛋拼兵刃。” 大概两教一社的人,都知道高大元的刀可怕,在屋内交手,人多反而不易施展。三两个高手,那敢和高大元在兵刃上赌命? 用暗器攻击,是唯一减少伤害的上策。 情势对高大元不利,被人堵死在屋子里难以施展;更不妙的是,他要照顾杜英。 甚至,他得分心照顾施明秀,至少在他的力所及处,不能让苍天教的人涌人杀死,他对施明秀的生死,仍有强烈的关切,因为他的确有点喜欢施明秀。 他自己心中明白,他的确无法下毒手杀死施明秀,当然也不希望这位他喜欢的女人被人杀死。 他不知道来了多少强敌,对那些暗器不陌生,唯一的念头是出去,在屋外才能有施展的空间。 前面院子被堵住,只好从屋后脱身,连穿两处房舍,农舍的房屋难分东南西北。 冲入一座有天井的小厢,一声沉叱,他超越在前面急窜的杜英,刀光似奔电,锲入扑来的三剑一刀中,先一刹那将杜英拨倒,千钧一发中躲过暗器群的袭击,他也从暗器丛的侧方冲出,刀下绝情。 风雷乍起,刀光闪烁中,洒出满天血雨,四个涌入的人在刀光下崩溃。 跟来的施明秀与另一女郎,晚来一步没看清状况,逃走要紧,随后冲入天井。 很不妙,屋顶人影与剑光倏然下射。 “伏倒!”砍翻最后一个强敌的高大元,急叱着斜升而起,挥刀急进。 “挣挣”两声暴震,火星飞溅,光临施明秀背部上空的一把飞刀和一把剑,险之又险地被刀拍飞。 施明秀也及时下仆,逃过侧方刺来的另一支剑,惊出一身冷汗,仆倒向侧急滚脱出危境。 可是,她的同伴却永远起不来了。 扑下天井的共有七个人,暗器与刀剑从天而降。 沉叱如雷震,刀光飞施左荡右决,刀气爆发的锐啸声慑人心魄。他那把刀已经失去刀的形态,似乎已幼化为连绵闪烁的眩光,人影移位的速度极为惊人,刀过人倒,兵刃一接触便生死立判。 另四名高手根本封不住他无孔不入的刀光,一掠即过如汤泼雪。 “不能上去,跟我来。”爬起的施明秀惊恐地叫,没有勇气跃登屋顶:“地窟有地道逃走。” 杜英踉跄奔入小天井,只感到毛骨惊然,这先后的刹那间,对方共有十一个人,被难以置信的速度杀死了。 她被高大元拨倒,几乎被暗器击中,倒地时碰中墙壁,撞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看到搏杀的情景,反正在她爬起冲出天井时,惨烈的搏杀已经结束了。 十一个人头断腹开,没有一个活的。 她感到浑身发寒颤,双脚发软快要支撑不住了。 “走!”高大元扶住了她,血腥令她更惊恐。 高大元已别无选择,跟着施明秀重新钻入房舍深处。杜英被半挟半挽拖走的,情势已不由人权衡利害得失再采取行动。 弥勒教在这家农舍借住一昼夜,知道农舍设有避兵地窟地道合情合理。 刚钻入幽暗的房舍深处,从前面跟入的大群高手到了,晚来了一步,已无法与从天井堵截的人会合,那些人已经死了,满地尸体,把大群高手惊得心胆俱寒。 地窟与复壁夹墙,是一些大户人家,急难时暂避灾祸的地方。 有些甚至加筑地道向外面逃生,出口必须远离房舍村落,工程浩大,一般人家无力建造,能建一座地窟已经不错了。 虽如果不急,便躲到府城或远走他方。 所以地窟只能应急,不可能供长期躲藏。 这家农舍的地窟建得不错,位置远离房舍,但没有外逃的地道,只能躲藏。好在有三道宽仅两尺,高仅四尺余的坚实窄门,不便用木柱碰撞或用斧劈,上下的地道窄,没有用力破门的空间,所以颇为安全。 入侵的人即使找到秘门人口,也没有充足的时间攻破三座结实坚牢的窄门。 窟不大,长丈六宽丈二,通风管道隐秘良好,备有水粮应急,枯等十天半月毫无困难。 入侵的人不可能久留,地窟相当安全。 施明秀敲亮火招子,点燃了一支单柱烛台,室中大放光明,居然没嗅到霉气。 看了地窟的格局,高大元心中一宽。 当然,他知道苍天教的人,不可能在农舍久留,也没有充裕的时间搜寻地窟,弥勒教的高手不久定可赶到声援。 他并不知道,苍天教的人以为他冲破樊笼走掉了。 “唷!你对这家农舍相当熟悉呢!”他扶杜英坐在木板床上,杜英仍在战栗不安情绪未复:“通风良好,不怕有人放火,在这里歇息恢复精力,相当安全。” “苍天教在宁国府有朋友协助,我们也有。”施明秀在另一端坐下,显得苍白的脸庞反而秀气些:“这一家农舍,就是我们芜湖秘坛重要弟子的朋友所有。苍天教在芜湖像飘萍,居然妄想和我们争地盘。他们挟持了皇甫家的人协助,皇甫俊在府城有朋友,在敬亭山的朋友更有势力,所以你的行踪他们一清二楚。你把我坑惨了,高兄。” “咦!你怎么怪我?我与你们的人,本来就誓不两立呀!我只关心你,其他的人,哼!” “你找上头来,等于是把苍天教的人带来了。”施明秀懊丧地说:“我们五个人昨晚快累垮了,所以没随祖师堂两位天尊出动。 你却鬼魂似的出其不意找来,苍天教的大群人马随后涌至。我的四位姐妹……天啊!你杀了我吧!我……” “小宝贝,我那舍得杀你?”高大元走近,放肆地挽住施明秀的肩膀:“要杀你早就杀掉了。由于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你们的祖师堂天尊居然赶来了,可知你们的芜湖秘坛极为重要,扼住了南京的咽喉,进出南京易如反掌,难怪你们不许苍天教立足,好,我找你们那位祖师堂天尊。” “你……你找他们?” “谈条件。”高大元倚在旁坐下,眉飞色舞:“你们总香坛设有三十六天尊,全部是元老级的道力通玄大法师,地位非常高,应该可以作得了主。” “你的意思……” “我要你,这是交换条件,把你让我平安带走,我不再追究或报复他们迫害我的一切恩怨,够公平吧?我这人是相当讲理的。” “你……”施明秀焦急地要将他推开,白费气力。 “他们如果不肯,哼!我会杀得贵教鬼哭神嚎,所有的账一起算。小宝贝,你在贵教的地位一定相当高,至少比芜湖的坛主高许多,希望那两位护天尊能作主放你出教,以免血流漂杵。” “高兄,你……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施明秀不再挣扎,任由高大元挽得紧紧地: “你既然喜欢我,要我,唯一的办法是随我拜祖师爷,我将会死心塌地做你的女人。我在教中的地位不算高,东路巡察中的一个而已。但我是小少主的养女,身份颇为重要,我就可以作主决定是否跟随你,只要……” “只要我拜你们的祖师爷。”高大元接口:“抱歉,我没有拜鬼神菩萨的习惯。苍天教一天日月星三朝拜;你们昼夜两礼拜。老天爷!一天到晚不断地礼拜磕头,这日子那能过呀?我不杀你,你杀掉我好了,我这一辈子,除了拜父母师尊之外,膝下有黄金谁也不拜。 为了你一个女人去入你的教扮磕头虫,我又没发疯,你如果坚持找死,不瞒你说,我并不太介意,世间漂亮的女人多得很。眼前就有一个苍天教的龙大小姐,我中意她还比认识你早,早晚我会把她弄到手带走。苍天教的大麻烦刚开始,并不能因为我喜欢龙大小姐而减轻灾祸。” “我……”施明秀愤怒地要站起。 “你喜不喜欢我无关宏旨,我要定了。贵教迫害我,我有权向贵教讨公道。如果你是三贞九烈的女入,或者是不相干的普通大闺女,我告诉你,我连多看你一眼的胃口都没有。我这种在江湖玩命的刀客,从不沾惹正当的女人。你们如果不招惹我迫害我,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横刀夺爱的不光荣事故。” 这番话在一个美丽自负的女人耳中,等于是一连串不悦耳的轻雷。更像无情的利刃,割刺女人脸上的美貌和自尊。即使不是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听了这番话也会火冒三千丈。 “你这天杀的坏胚!原来你喜欢我的话是骗人的。”施明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怒得双手一推,跳起来拳爪并施,展开了空前猛烈的狂攻。 贴身攻击其力不易爆发全劲,爪指的威力比拳掌大得多,五官如被女人的尖锐指甲抓中,伤势肯定会比拳掌击中重得多。 高大元存心激怒这位大美人,所以早有提防,双手左格右拨,上下拂动快逾电闪,一面灵活移动,把狂猛攻来的,双手爪一一错出偏门,保护着头面要害,有效阻止施明秀拉远距离;远距离可以用绝学全力一击。 电光石火似的对架中,偶或也在对方的胴体来上一两下拍击,’劲道恰到好处,不至于造成伤害。1长长的木棚床,占了一半空间,活动的宽度仅六尺,那有空间施展?” 和一个形如疯狂的暴怒女人贴身相搏,情景极为恐怖。 尤其是男的一方不能下重手,所以几乎注定了要倒霉。高大元虽然武功深不可测,身上也挨了不少记重击,爪抓指插膝顶肘撞绵绵及体,还真显得有点手忙脚乱,不可能完全封住浪涛似的攻击,衣裤被抓破了好几处。 杜英站在高大元身后,根本插不上手。 “她是祸水,毙了她!毙了她……”杜英兴奋的叫声,表示出心中的愉快,把施明秀看成祸水,需除之而后快。假使她先前站在对面,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动手了。 砰然一声大震,施明秀突然被摔倒在棚床上。 “彼一时,此一时,你知道吗?”高大元紧压住仰躺在床上挣扎的施明秀,腔调怪怪地:“喜欢你其实并不假,不然你那能活到现在?但在你表示不可能跟我之后,我不能再喜欢你了。小宝贝,你很可爱,但我更爱自己的命。凭你,还不能让我和你生死相许。” “罢了!我身不由己,那能怨你骗我?”施明秀放弃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我这种追逐权势、名利、享受的人,必须具有各种技巧和手段争取利益。会骗,也是手段之一。如果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早该用骗的手段对付你了。” “哦!你似乎……” “如果用骗,我会答应你任何条件,会代表本教给予你万千优待,会……” “好了好了,再会下去,可能会给我一座金山,给我千百个绝色美女。” “是呀!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甚至你没想到的,我也毫不迟疑地主动许诺。一旦你落在控制中……罢了,我不能骗你,因为……” “抱歉,我那些话的确说重了些。”高大元温柔地扶起施明秀在床上坐下:“你知道,要对付仇敌,必须有仇恨的理由,没有仇恨也要找借口,这样才有理直气壮的奋然杀搏意念,可增加勇力和气势。施姑娘,如果我真喜欢你,我拼斗贵教的气势,至少也弱了三分。 如果我对你毫无感情,该多好?向你们的人挥刀,威力一定可以增加一倍。今后,我希望你尽量避免和我窄路相逢。去告诉你们的人,赶快带了所有的爪牙向后转,还来得及。” “高兄,他们决不会放过你的。”杜英大感失望,高大元居然放过这妖女,她不甘心: “这妖女身不由己,肯定会再三向你我下毒手。永除后患一劳永逸,高兄。” “不行,目下是患难相共,不可互相残杀。”高大元断然拒绝永除后患:“好好歇息,半个时居后再出去。” 施明秀狠狠盯着杜英片刻,眼中有凶狠的神色流露,欲言又止,最后取了烛台至壁角的小灶台,生起火烧水准备彻茶,一面动手生火,一面仍用目光留意高大元的一举一动。 杜英傍着高大元坐在床口,暂且抛开先前的不快,对高大元放过仇敌的举动极感不以为然。 高大元早该将妖女毙了的,双方已经是死仇大敌,没有可以和平处在一起的必要,早些杀掉仇敌,以先后患无穷。 高大元与妖女贴身相搏的出手情景,她并没看到真正交手的状况,只知双方的速度惊人,缠斗的手法变化难测,她即使能站在一侧旁观,也无法看清。但她心中雪亮,两人都没用上绝技秘学相搏。 高大元自始就不打算把妖女摆平,手下留情没把妖女当成敌人。而妖女只是被逼急了,情急胡乱出手毫无章法。因此,她感到不是滋味。 高大元喜欢妖女,她更是气恼。 虽然高大元最后所说的那些话,等于是推翻了喜欢妖女的表白,但也只是嘲弄性的否认而已,喜欢的成分仍然存在。 要不,妖女不死也将大吃苦头。 “高兄,这妖女将是一大祸害。”她紧偎在高大元身侧悻悻地低声埋怨:“你不杀她,日后她会不借用千方百计要你的命。什么患难相共?哼!你在伸手救助仇敌。” “她带我们到地窟藏身,没错吧?其实你也该谢谢她的,如果无处可躲,和大群疯子一样的不要命跟高手拼命,兵刃暗器齐飞,我自己已无法应付,那能照顾你的安全?说不定你我都会被杀死在屋子里呢!不要担心她对我的威胁,她还奈何不了我。” 杜英默然。高大元说得不错,当时要不是高大元快了一刹那,冲进先把她拨倒,她很可能被暗器当场击毙。 在屋子里无法施展的地方混战,自保已是不易,那能保护其他的人?她决不可能活着冲出屋外。 屋外,很可能有更多的高手一拥而上。 气消了不少,她瞥了正在烧水的施明秀一眼。 施明秀穿了罗衣罗裙,像高贵的淑女。现在,却像一个勤劳的小媳妇,颇为专注地操持家务掌厨,显得不伦不类极不调和,幸好还不至于手忙脚乱,火已经生旺,一壶水正发出沸前的响声。 她在想:这妖女不仅是会歌舞祭神,而且会下厨,不知是否会女红?如果会,那就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了,应该找一个正常的男人成家过日子。 “高兄,刚才你所说的话可是真的心?”她碰碰高大元的臂膀,低下头语音柔柔地: “我是指你喜欢与不喜欢妖女的那些话。” “别当真,杜英。”高大元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俗语说,相骂无好口;气头上的话,骂的话是不会计较是否过于狠毒的。”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她的声音更低了。 “那是无可置疑的。”高大元毫无机心泰然说:“喜欢的范围大得很呢!我把你看成朋友,不喜欢的人能成为朋友吗?除非指酒肉朋友,而你我却是真正共患难的朋友,现在还在携手进出生死之门呢!那是不同的,知道吗?” “你……你知道我……我意何所指……”杜英的语音几乎低得难以分辨字句了。 “哦!你……”高大元突然声调一变,扭头向杜英注视。 烛光幽暗,地窟中烛光的亮度有限,但相距甚近几像耳鬓厮磨,仍可看清杜英涌霞的脸蛋。 高大元听出施明秀所说的话有语病。这位小姑娘的话,就是针对那些语病而发的。小姑娘对男女情怀不但敏感,而且早熟。 警觉心油然而生,他不喜欢这种转变。 他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在男女情爱中找寄托的心情和准备。 正如他向施明秀所说:“他这种在江湖玩命的刀客,从不沾惹正当的女人。 正当这两个字,本身就具有争议性,因为每个人对正当与否的看法不尽相同,甚至观念上就南辕北辙。所以,对象的评量也有甚大的差距。以杜英来说,谁能认定这位爱管闲事,身份加谜的小姑娘,是不是正当女人?是行为正当呢,抑或是为人或出身正当? “你还小。”他汉了一口气,再拍拍杜英的肩膀:“等你在外游荡了一段时日,看多了世间的众生像,知道自己所选择的方向,便可以了解你今天的想法,是如何错误与反常了。 哦!也许你应该独自进行你的游程,天暴星那些人,不会再对你追缠不休了,我要在这里彻底清除他们,不让他们再在大江这段江水为非作歹。” “你……你要我自己走?”杜英吃惊地问。 “是呀!我邀你游黄山,用意是怕你在大江左近行走时,遭到天暴星那些人大举寻仇报复。目下天暴星的重要爪牙快死光了,日后他还得面对大江之豪,尚义小筑林大爷的雷霆清除厄运,对你已毫无威胁。他躲得比任何人都隐秘,很可能躲到海角天涯藏身,你可以放心大胆往来,四海社瓦解势所必然。 杜英,我本来反对你小小年纪便在外游荡,但我无法阻止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 如果你停止游荡,我非常高兴。” “这个……” “像你这种年轻美貌的小姑娘,在外独自仗剑游荡,存活率是非常低的,你承担不了失败的可怕后果。听我的劝告,回家吧!不管你出外游荡的目的什么,这目的一定不怎么切合实际。” “高兄……” “不必说了。”他抢着说:“我在江湖玩命的目的,与你完全不同。所以,萍水相逢助你一臂之力,见义勇为我义不容辞,陪伴你长期帮助你,那是不可能的。这里的事,我要尽快作一了断,再安排你的去向。好好歇息,养精蓄锐,出去可能有一场决定性的大搏杀,你最好能保持袖手旁观的地位。” 杜英正想分辨,施明秀已端着粗制的托盘,送来三碗茶—— 扫描,anxiousman校对

“你们在说悄悄话,我能听吗?”施明秀将盘放在床上,脸上的笑容不自然,那一抹怯怯的愧笑却明显,恐惧感似已消失了:“不久就要出去,不然我可以煮些食物充饥。放置的食物也不多,不能当膳食,仅供填肚子而已。茶叶倒还过得去,请用茶。” “喀!看你不出,扮小主妇倒还称职,并非只会歌舞媚神操剑争利呢!”高大元笑容可掬打趣施明秀,毫无敌意流露:“我听你的同伴叫你老七,你们到底有多少地位相当的姐妹?” “不能告诉你。”施明秀递给他一碗茶,自己也低头喝茶回避他的目光:“反正不少就是啦!而且按职务的不同,有不同的称呼。在某一职务我排名第七,在另一处又排名第三,总之,只有自己人才能弄清楚。” “相当复杂呢!” “是的,毕竟本教发展将近一甲子,两度兴兵打天下反明复唐,曾拥众十万,组织庞大,可想而知。目下败没之余,各地香坛大多数瓦解,一时难复,所以我们极为重视现有的香坛,不容崩解。芜湖香坛便是湖广以下,仅存的少数香坛之一。高兄,你很可能导致芜湖香坛暴露而崩溃,我们决不容许这种情势发生,只要你肯点头加入,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算我求你吧!我这点要求不算过份呀!” “没有谈的必要,施姑娘。”高大元郑重地说:“挑起事故的人是贵方,我有权以牙还牙报复。冲今天你我共患难的情谊,我放弃劫持你执行报复的计划。今后,贵方如果再有任何侵害行动,休怪我采取强烈的手段加倍报复,而且一定要把你从他们的控制下弄到手。你务必把我的要求转达贵方的主事人,我说得够明白吗?” “高兄……”施明秀脸色苍白。 这是不可能获得认同的要求,施明秀也没有左右主事人处断的权势。 “出了这座地窟,便是我承诺的开始。”高大元脸色冷森,不怒而威:“所以你必须尽快与你们的人会合,转达我的要求,至于你把讯息是否传到,那不关我的事。当然,我宁可相信你们讲道理明利害,带了所有的爪牙,向后转早离疆界。” “你的刀……实在太可怕,你杀起人来……”施明秀的声音在发抖。 “我并不想杀人,甚至不想动刀。”高大元眼中的冷森杀气徐徐消逝:“但在生死关头,或者情势急迫,非用刀我生他死不可,我会毫无选择地挥刀;因为我怕死,不想死。像今天的情势,我有不挥刀的选择吗?回去告诉江右三仙,不要再驱使一些可怜爪牙作孤注一掷,你们这次追来的元老级高手,绝对禁不起我的刀切割。他们挨过刀,应该替那些次级爪牙留一条活路。该准备出去啦!是时候了。” 能减少一半强敌,应付另一半强敌就轻松多了。弥勒教的实力,的确比苍天教雄厚些,如果弥勒教明时势撤走,压力便减少一半以上。在他的想法中,弥勒教实在没有倾巢而至追杀不休的必要。弥勒教所要对付的目标,是苍天教而不是他。 雷霆万钧的袭击失败,损失惨重,陆大仙那些爪牙,胆都快要吓破了,怎肯仍在此地逗留? 弥勒教的人也在赶到时,恰好看到陆大仙那些人,背了死尸狼狈撤走,猜想高大元必定已经远走高飞,因此也从另一方向退走,这处三家村,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进地窟里的高大元,还以为仍有大批爪牙穷搜他的下落,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失去与对方紧密接触的机会。 当然不可能全部撤走,仍留有监视动静的眼线。 山坡上的树林中,一名村夫打扮的大汉,一直就躲在树下向小村监视,不时站起向右面的树丛打手式,可知那一边必定另有同伴,监视另一方向的动静。 这位大汉藏身的位置非常理想,不但人与草树浑然合一,而且居高临下视界良好,可看清三家农舍的动静,相距远在百步外,撤走报信可以完全保持稳秘。 溪对岸的山坡灌木丛有枝叶摇动,灌木丛高约近丈,枝浓草茂,有人藏匿移动,远隔丈外只能看到枝叶拨动的形影而已,看不到人难分人兽。 有经验的行家,一看便知是人在内潜行,而且不止一个人,可从枝叶的摇动看出是两个人。 大汉远眺良久,目送进行的人远去,这才长身而起闪至树林外,用手打出一串手式。 重回潜伏处,刚在树旁用下,背脊突然一震,浑身发僵,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脑顶已按上了一只大手,立即两眼发直,像个活死人。 “你向右面山顶的同伴,打什么手式呀?”身后制住他的人,用怪怪的低沉语音问。 “告诉他弥勒教的眼线,已从北面撤走了。”大汉也用死板板的腔调回答。 “你是苍天教的眼线?” “不是,我是林家大院林大爷的田庄管事。” “原来是芜湖皇甫家的好友林如虹林大爷的人,难怪苍天教有充足的人手四出活动。你为何不走,仍在此地监视下面的三家农舍?” 那姓高的人并没离开,苍天教的人死伤惨重撤走了,可知他仍在农舍,所以我利用奉命留下监视的机会,希望能找到机会见他一面。““哦!为什么?你敢见他?” “我负责替皇甫家大小姐,把信息传给他。他知道皇甫小姐的手式,见面不会下杀手对付我。” “哦!有意思。”身后人啼啼自语,换了另一种嗓音:“我早该知道这小子躲在皇甫家一夜,其中定有古怪。难怪他的消息相当灵通,那小丫头冒了很大的风险。这小子怎能利用一个小丫头作内应?荒唐!” 其实,高大元极少与皇甫淑玉会面,他并不需要皇甫淑玉供给消息,也无此必要。而且有杜英在身边,这种凶险的事,不能让第三者参予,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到达府城落店被逐出之前,他曾经与一位扮店伙的人接触,那是皇甫淑玉派来通消息的人,杜英完全不知道他与店伙接触的事。 皇甫淑玉并非真的可以自由活动,想会面也相当困难。 制住大汉用秘术套口供的人是大衍散人,那禁受得起地行仙级的高手摇弄? 林家大院在敬亭乡敬亭村西面。林如虹林大爷是本乡的大地主,也是府城的乡绅,与芜湖皇甫家主人皇甫俊是知交,帮助莅境的皇甫俊天经地义。 敬亭村有百十户人家,大半是农户。 但由于是游山客的落脚处,自然而然形成小市集,不但有一条小街,而且有两家旅舍,招待外地远来的游山客。 在这里公然闹事打打杀杀,后果是颇为严重的,不仅会激起民壮的强力干预,而且府城的治安人员会很快赶到,警锣一响,全乡的民壮都会抄兵刃四面合围。 所有的外地莅境强龙,都知道不能在市镇耀武扬威。在城市,更不便公然当街行凶撒野,即使是生死对头碰了面,也不可抄家伙行凶杀搏。 苍天教的有身份首脑人物,通过皇甫家的引介,成为林家大院的上宾,建了灵活的指挥站。苍天教裹胁皇甫俊穷追高大元,真派上了用场;林家大院的人,无条件地替皇甫俊助拳协力。“ 高大元没有时间踩探,怎知道两教一社的指挥首脑在何处落脚?他是被动反击的,无法找到首脑直捣黄龙。 当他偕同杜英出现在敬亭村时,引起的紧张是可想而知的。 这是说,他已经毫无所惧地直捣中心了。 街口左侧的古迹敬亭,亭高两层颇为壮观,飞檐高挑风铃悦耳,基高近丈气象恢宏,是游山客游观的目标之一。亭内设有连栏的石雕条凳,中间也有石墩石桌,携有食物的游客,可在亭中进食歇息。 已经是申牌本,日影西斜。 这两天游山客几乎绝迹,府城的治安人员,阻止外地的游客前往敬亭山游览;本地的人,更是绝迹不至。 村中人早知道将有大事故发生,因此街上很少有人行走,人心惶惶,没事最好不要在外面走动。 两人在东面亭柱下的石条凳落座。凉亭中只有他俩歇息、目光扫过街心,看到一些惊煌走避的村民,附近一些住宅,纷纷闭上门免遭波及。 街口左侧的岔道,通向房屋格比的林家大院,相距仅百步左右,在亭口可看到高高的院墙。 第一批迎客的人占住西端的亭栏石凳,三个人,其中之一是弥勒教祖师堂,三十六护法大尊之一的尉迟太极,也是在芜湖露面的主事人首脑。另一对中年人像是夫妻,女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接着光临的三个人中有败军之将圆光菩萨。为首的人年已花甲开外,身材高瘦营养不足,面孔冷森的女尼,手中的拂尘是光亮的鸡卵粗铁制的。 最后那人老眼特别冷厉,佩剑古色斑斓,没有剑穗,云头是一个怪异的寿星头,光秃秃地十分岔眼。 这人高大元曾经听说过,苍天教的超等高手,雄风会的主将,名震江湖的生神罗四维。 那把剑称为生剑,名列天下十大名剑之一。这家伙的门人一剑超生伊忠,在河南袭击医仙王金时,与高大元曾经发生冲突。 最后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占住亭北,挟着的黄竹打狗棍相当粗,用来打狗,很可能一棍即死,份量沉重可当齐眉棍用。 各占一方,大眼瞪小眼。 圆光菩萨的脸色特别难看,像一文钱也讨不到的债主。 这些人都是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位高辈尊具有甚大的权势,那肯自贬身价,主动向小辈打招呼套交情?应该由小辈向他们致敬意,表示敬老尊贤,阿谀奉承的诚意。 高大元不加理睬,他们又不想降尊纪贵搭讪,僵住了,得有地位低的人出面,才能打破僵局。 终于由糟老头出面,糟老头大概不是什么人物。 “喂!小辈,你不害怕吗?”糟老头是大衍散人,怪腔怪调向高大元笑问。 “哈哈!看你这老头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条半腿已经进了棺材,像死人多口气,居然要我伯你?”高大元也流里流气怪腔怪调。还真没料到大衍散人居然出面了:“你算了吧!少找挨骂了。” “我是指他们。”大衍散人向两教的人指指点点:“我老人家是老了,但死不了的。” “他们?我承认有点害怕,所以一逃数百里,几乎被追得上天入地呀!” “好小子,你好像真的不怕我。” “那是当然。” “他们……” “他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这些。”他一指弥勒教的人:“他们是天下第一教,造反的英雄。另一些,苍天教,也是最大秘教之一,三教九流中弟子如云,在京都有王公贵胄呵护。你,你有什么可让我害怕的?” “这……”大衍散人一楞一楞地,被问住了。 “弥勒教是造反的英雄,弥勒佛下生天下轰动,威震天下,跺下脚天庭亦为之震动,谁敢不怕?你,你算什么呢?贵教主创教八十载,已传五代,迄今为止,仍然门人子弟小猫小狗三五只而已,无权、无势、无人、无财,吓得了谁呀?你看他们……”他向老尼姑一指。 “他们又怎么啦?” “比起他们来,你实在很可怜可悲。老头子,知道毛病出在何处吗?” “你小子才有毛病。”大衍散人撤撇嘴。 “他们创教比你们晚五十年,目下已是名满京都,即将向天下各地发展,门徒不久满天下。毛病出在你们的教义不同,先天上你们就注定是大输家。而他们的教义,大部分是窃自贵教的,却后来居上青出于蓝,赢定了。” “胡说八道。”大衍散人嗤之以鼻。 “是吗?你们双方都主张合籍双修,都夸口三教合一。你们以修内外丹穷参苦炼,妄想白日飞升为目标,修来修去,修得骨瘦如柴老掉牙,既不能长生不老,更无富贵可图,到头来仍然是老死病死的可怜鬼,谁肯信你们呀?他们保证信的人,死了就可成仙成佛,所以信的人如醉如痴,比你们苦修飞升强一万倍,反正死了是否成仙成佛,谁也看不见。弥勒教更诱人,不用修,弥勒佛提前五十六亿年下生度世,把天下众生度至兜率天极乐世界享福,多美呀!谁还不肯信?” “这……”大衍散人叹了一口气。 “你看你,修了一甲子,结果快老掉牙成了这鬼样子。你会成仙?仙是你这般德行?你站出去说你可以修至长生不老,会让人相信吗?你骗谁呀?胡搞!” “小辈牙尖嘴利……” “别骂别骂,你该有听忠言逆耳的肚量。你们的宗师陈博老祖大吃大睡大赌,就懒得饿肚子苦修,比你们要聪明得多。他的归隐诗说: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陌纵荣争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你看,多洒脱?他就不谈长生不老,活了一百一十八岁。你们活着苦修,是看得见的,结果都没修至长生不老,反而老得面目枯焦,像死人多口气。” 大衍散人摇头苦笑,站起举步出亭。 “别走别走,我还没说完呢!赶快回头,还来得及过几年快乐日子。我对贵教的参修态度和心法,倒是非常的激赏同意。” “小子,你挖苦得还不够毒吗?”大衍散人在亭口转身狠瞪着他问。 “岂敢岂敢,小子说的是由衷之言。”高大元仍然嬉皮笑脸:“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贵教这两句心诀,小子深以为然。贵教信仰三教合一,提佛而不提仙并不足怪。有关长生不老,好像一代名相司马温公,曾经作诗讥讽,但好像并非讥讽陈博老祖。他待上说:天覆地载如洪炉,万物死生同一涂。其中松柏与龟鹤,得年虽久终摧枯。借令真有蓬莱山,未免亦居天地间。君不见太上老君头似雪,世人没说驻红颜。诗名是什么?哈哈! 叫寄道人,对不对?你苦修将近一甲子,红颜何在?好走,呵呵……” 大衍散人双腿如飞,已经奔出村口了。 高大元是存心激走大衍散人的,不希望大衍散人在场看他动刀。大衍散人曾经向他说多杀有伤天和,他很不以为然,双方用刀剑相搏,你不杀死对方,就得死在对方的刀剑下。人如果连自己的命也不珍惜,活着实在是一大浪费。 大衍散人这时现身,显然有劝阻他挥刀大杀的意图。 他有点不高兴,大衍散人该劝阻两教的人罢手的,反而想阻止他自保,未免有点倒因为果。 “那是谁?”守护天尊尉迟太极惑然向同伴问。目送快步急用的大衍散人离去。 “很可能是京教三散仙之一。” 弥勒教撤出京都,将近半甲子岁月,除了一些留守的秘坛次要人士之外,身份稍低的弟子们,不曾与罗祖教的人照面打交道,所以不认识罗祖教的高阶层人物。 其实,罗祖教的总教坛并不在京都,在山东即墨。 京都与昌平州密云县两教坛,只是对外活动发展的基地,活动并不积极,护法的王公贵戚却不少。 老尼姑可能认识京都三散仙,但见面的机会不多。大衍散人已经化装易容,老尼姑只能猜想老道的身份。 “罗祖教有几位修士,与王道士交情不薄。”圆光菩萨脸上有不安的神情流露:“有点不妙,这老鬼为何不暗中保护王道土远戍南荒,却在这里出现?难道说,王道士也暗中在此地出没?” “你们怕罗祖教的人,何不快马加鞭早离疆界?”守护天尊尉迟太极冷冷地说:“让本天尊与这个狂妄的高小辈打交道,没有贵方的人参予,本座反而没有缚手缚脚的顾忌。你们早些退出吧!还来得及。” “阁下想推翻前议,利益独占?”老尼姑怪眼怒睁,长身而起:“贫尼应付得了三散仙,阁下最好不要反反复复另生枝节。” 高大元倏然站起,挪了挪佩刀哼了一声。 “他娘的混蛋加三级,似乎把高某看成任你们宰割的三流混混了。”他虎目怒睁,杀气腾腾:“太爷刀劈过武功妖术比你们强三倍的高手名宿,杀过人数比你们多一倍的江湖凶枭。你们百十个妖孽,算什么东西?不管你们是否死要面子一个一个上,或者不要脸一拥而上,太爷一定刀刀斩绝,决不留情。你们,谁先上挨刀?碎裂不了你们这些妖孽,太爷放你们活命。老尼姑,你是什么东西?你上,太爷就在亭子里分了你的尸,免得你在天下夸海口,混蛋!” 一声刀吟,钢刀出鞘,刀尖下降向前一指,摄人心魄的刀吟似乎引来了凉风,真有风生八步的异象出现。 这番话会把高手名宿气炸。 老尼姑脸色一变,还来不及有所举动,一旁的守护天尊已忍无可忍,猛地一拉马步,巨掌遥伸。 远在丈五六,这一掌有如儿戏。 高大元并不认为是儿戏,刀尖一挥,马步下沉,刀气进发似殷雷。 轰然一声大震,火焰疾冲。 刀气恰好涌到,像是狂风骤起,喷来的火焰与爆震力,突然回头反走,威力似乎倍增。 守护天尊大叫一声,倒飞出亭外,几乎被石栏所绊倒,直飞出三丈外狼狈着地。 左右分立的一双中年夫妇,总算反应超人,及时向后方倒飞出事,未遭震力和火焰波及,脸色大变心胆俱寒。 “狗屁的掌心雷,你是什么东西。”高大元大声叱喝,人刀浑如一体,幻化如虹飞扑出亭。 一双中年夫妇反应够快,一左一右架起站立不牢的守护天尊如飞而遁,三两起落便消失在一条小巷内,急似漏网之鱼。 雷霆一台,石破天惊。 高大元相距在四丈外,仅追了十余步,不得不放弃追逐,他怎能在村街内提刀追杀逃命的人? 转身扭头一看,大吃一惊。 老尼姑三个人,已经冲人一家民宅的大门。 圆江菩萨的背上;有被弄昏了的杜英。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杜英的武功,在这些超等的高手名宿面前,根本不能自保,他决不可离开杜英左右的,却在愤怒中离开了。 当然,他做梦也没料到,这些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会无耻地利用机会,劫掳一个小姑娘。 他冷静下来了,收了刀回到亭中,定下心神坐下,盯着老尼姑逃入的民宅冷笑。 他不能提刀追人民宅,那会引起惊扰和仇视。 杜英被掳走,短期间不需太担心,只要不是落在天暴星的人手中,短期间不会有立即的危险。 他必须冷静,冷静才能智慧生。 显然弥勒教的主事人,忽视施明秀禀报的警告,不但不明时势撤走,反而变本加厉,再次与苍天教协商合作,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他有大开杀戒的借口,双方都走上了你死我活的不归路。 以神御刀用绝学行雷霆一击,等于是向弥勒教忽视警告的强烈答复。 事有缓急,弥勒教的事暂且放下。 林家大院的院门楼相当宏伟,与乡村的建筑规格不同,通常村镇的大户人家,只建院门而没有门楼。有门楼可以远眺,可以及早发现接近的陌生人。 四名大汉在院门外的广场拦住了他,总算没带武器,而且喝退了六头看门猛犬,表示是普通的大户人家,没带武器就不会动手。 “贵客不要乱闯。”那位身材特别雄壮的大汉拦住了他,声调相当高:“尊驾在敬亭闹事,本村的人不欢迎你这种外地游客。” “我是游客?别欠揍了,老兄。”他邪笑,并没生气:“敬亭闹事的消息,早就传入贵宅了,对不对?请领在下进去和林大爷谈谈,和芜湖来的皇甫大爷谈谈。老兄,你希望我举着刀硬闯进去找他们吗?” “阁下,这里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 “是吗?躲在贵宅的那些来自京都权贵,他们可以不讲王法,我为何要讲?贵宅的林大爷在府城能赶我走,在这里他如果也想赶,想想吧!会有何种后果?老兄,你不愿领在下进去吗?”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本宅有……贵客?”大汉绝望地后退:“本宅另……另有秘密的出入门户,外人不……不可能发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很少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来了,不是吗?找你们的贵客套交情,林大爷不会反对吧?” “他……他们前片刻就……就走了。” “我不会相信,我来得相当快。老兄,不介意我自己到里面看看吗?” 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大宅,比侯门深似海相差无几,里面内眷甚多,那能不介意外人在内看看。 “阁下……” “让路。”他虎目怒睁,杀气腾腾。 四名大汉吓了一跳,惶然向左右让出去路,大概已经获得指示,不敢逞强拦阻。 老尼姑那些人乘乱掳走杜英,按理不可能撤回林家大院藏匿,也避免他街尾追来藏匿处,必定躲到其他爪牙匿伏处躲起来了。他赶来林家大院抢救,可说找错了门路,成功的希望不大。但他必须进行抢救,门路对不对不久自知。 谁敢拦阻他救人的行动,就必须面对他的刀。 四大汉不敢拦阻让出去路,至少不必用刀杀进去了。他大踏步越过四大汉,突然跃登宏伟的院门楼。 把门的大汉并没骗他,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林家大院既然是那些人的指挥站,留驻的人数量决不会太多,借住的地方随时皆可放弃,说走就走方便得多。 那些人已经知道他的刀可怕,怎敢冒众多爪牙被杀的风险,和他硬拼老命?在没有一举可把他控制住之前,必定会采取回避的手段应付,再慢慢制造好机对付他。 村街敬亭他显露了惊世的实力,轻而易举以神御刀,破解了弥勒教法力通玄,号称守护天尊的掌心雷,可把在场的两教顶尖超拔高手,吓得心胆俱寒。苍天教的高手名宿,武功道术皆比弥勒教的元老级高手差一级,乘机掳走了杜英,怎敢再在林家逗留?按理,林家大院该已人去屋空了。 当然不至于屋空,至少林家大院的人还在。“他在赌,赌对方撤走的速度比他慢。再就是储对方不知道他消息灵通,以为藏匿的地方隐密。 争取时效,必须尽快深入中枢。 林家大院房舍林比,堂奥中难见天日,进去搜寻谈何容易?兵贵神速分秒必争,从屋上快速深人最具功效。 他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知道该在何处找得到目标。 这些首脑人物,不可能把住处安排在南房的仆人房舍里,往主人的内院外人禁入楼房找,八九不离十必可找到。 从屋顶往里寻找,下面的情景历历可见,从惊惶走避的男女行动中,也可猜测何处是贵宾安顿的地方,用不着跳下去察看。 跳入一座建了假山、荷池、小亭的中型院子,他向建有雕栏的外廊飞跃,砰然一声大震,撞倒了两扇大排窗,登堂入室出现在相当雅致的花厅中。 院子里鬼影俱无,这一进房舍的人可能已早一步撤走了,静悄悄毫无声息,厅堂庭院打扫得纤尘不染。 如不是主人的内堂,也将是招待贵客的客院,即使是仆妇小厮,也不可在这里随意出人,想深人穷搜,恐怕连门户也无法摸清。 气流一动,厅中光线因窗破而光度增加。 “哈!应变的准备相当完善迅速。”他在大圆桌上首的锦墩大马金刀落坐,鼻翼掀动嗅了几下:“好像是作禁制用的空灵暗香,还好,我受得了。” 厅内施放有空暗香,表示有人知道他会找来,在此布香相候,等他闯来活擒。 这也表示人并没全部撤走,擒走杜英的老尼和圆光菩萨,很可能先一步撤回,随又急急撤走了,留下一些人对付他。他来晚了一步。 既然来晚了一步,急也没有用,定下心神和对方周旋,能坐下来,就表示他的心情平和冷静。 他是有备而来的,如无防险的能耐,怎敢登堂入室在有限的空间里逗留?空灵暗香也应付得了,在踏入林家大院之前,他已眼下了防避毒物迷香的药物。 暗得失效,必须用强攻了。 他所坐的位置,可控制人厅的各处通道。这些首脑人物,都是武功道术超尘拔俗的高手,根本不怕有人袭击,暂借林家大院落脚,不可能修建机关埋伏装暗器自保,所以他敢毫无顾忌直捣中枢。 “喂!暗器高手们,快出来呀!”他大声说:“五个人出其不意冲出,暗器在手冲出时便发射,一定可以把我射成刺猬,机会不可错过。” 他一叫,准备冲出的人反而不出来了。 “你们不要害怕。”没有动静,他只好继续发话,不能像个白痴一样,对无人的房舍自言自语:“你们像一群蚂蚁,不远数百里追来要我的命,见了面却又龟缩不出,那你们来干什么呀?乌龟的头,也不能一直不伸出来哪!” 依稀的人影贴地滚出,是从后厅的通道贴地滚出的。 他安坐不动,双手连扬。 贴地滚出虽可收到出其不意奇袭的效果,但却不能争取时机先发射暗器,必须在滚出的同一刹那发射,比先将手伸出发射再冲出慢了一刹那。 他的几枚小飞蝗石,正是向地面发射的。 “哎……嗯……”骇叫声齐起。 共滚出四个人,两个被击中头部,两个被击中腰背,全部无法爬起。头部被击中的两个,滚势未止便已昏厥。鸽卵大的小石劲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头破脑裂保住了脑袋的完整。 “再来几个高明的,下次定可成功。”他大声说。 四个滚出的人,没有机会将暗器发出,可知他发石速度之快之准,骇人听闻。 没有声息,没有人再出来。 他向倒地呻吟的四个人走去,将人逐一拖至壁根摆平,在四人的胸腹附近,用指分别制了几处经穴。 “你们是身不由己,我不屑杀你们发泄愤怒。”他站在一旁向四人说:“你们将失去挥刀摆剑发射暗器的能耐,不能再向我下毒手称雄了。也就是说,你们将成为一个平凡的人,以后不必再替你们的主子卖命,不必再挨我的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必挨刀是福不是祸,你们走吧!” 身形忽隐忽视,现时出现在破窗旁。这一动之间,像这两地空间并不存在,速度匪夷所思,隐与现似是在同一瞬间发生的。 他半伸出的大手,指向出现在破窗缺口的龙紫霄。 龙紫霄僵在当地,剑已出鞘半尺,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冲入偷袭的勇气消失了。 后面还有两个人,龙紫云紫红两姐妹,三龙女全在,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但三龙女那敢撒野,失去偷袭的机会,进退两难,硬碰硬她们毫无胜算。 “你想拔剑从我后面偷袭刺我一百剑?真够清义哪!龙大小姐。”他的手按上了刀柄,一比三他不敢大意:“哈哈!你一定是留在这里等我重续前缘的,我宁可相信你对我余情未断……” “你这杀千刀的……”龙紫霄羞怒交加大骂,剑终于愤然出鞘。 另两位龙女也左右齐出,剑气在出鞘时猛然迸发。 情急拼命,情势已不容许权衡利害,即使明知不是他的敌手,三个女人已别无抉择放手一拼。 铮一声暴震,抢制机先狡然攻击的剑,被刀拍得向侧急荡,空门大开。 他的大手乘机探人,在龙紫霄的小蛮腰抓上一把。尤素霄惊叫一声,斜冲出丈外让出去路。 刀光如奔电,猛扑右面的龙紫虹,从剑侧斜掠而人。一刀尖光临左肋下。 “住手!”传来龙紫霄惊怖的尖叫…… 龙紫虹决难逃过这一刀,刀尖必将剖开左肋。剑已递出,刀从空隙中楔人,已没有封架的机会,死神已向龙紫虹伸出迎魂的手。 刀尖略收略沉,锋尖回收三寸,贴腹中与胁衣而过,腰带被划断,胁衣也裂了缝,可能割伤了些肌肤,这一刀回收,险之又险。 龙紫虹斜窜出丈外,脸色泛发。 刀光刚指向一扑落空的老二龙紫云。龙紫霄突然冲入刀剑的汇合中心,将刀与剑隔开。 这一举动极为危险,很可能成为刀与剑的聚合点。 “住手!”龙紫霄咬着银牙再次沉叱:“我有话说。二妹三妹,你们走。” 一面说,一面打出紧急撤走的手式。 “谁也休想走得了。”他的刀转而指向龙紫虹。 顾此失彼,躲在龙紫霄身后的龙紫云,像漏网之鱼退入院子,钻入对面的房舍。 龙紫雪移动也迅捷无比,又挡在他的刀尖前。 龙紫虹则投老鼠,窜入厅形形乍消。 “我跟你走。”龙紫霄将垂在身侧的剑丢下狠盯着他:“你不能再伤害我的人。” “喀!你这是什么话?”他收了刀说:“你的人伤害我,我却不能反击作害他们,这算什么?” “只要把话说清楚,把问题解决,双方就不会动剑动刀。”龙紫霄举步进人花厅:“你是左神幽由之天的土地刀客,威震天下刀撼江湖的无敌高手,不瞒你说,我们付不起死伤惨重的代价,所以……” “所以,必须制造杀我的有利好机。”他拾起剑鞘:“所以,要改变策略和我周旋。 哦!你们从杜英小姑娘口中,得到详尽的口供,所以知道我是土地刀客。你们没把她处置了吧?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大灾祸,天知道你们将有多少人,在我的刀下断魂丢命。” 龙紫霄在桌旁的锦职落坐,盯着他的目光仍然凶狠。 我无权处置她,我的地位还不配发号令。“龙紫霄接过他递来的剑鞘:”我在淮泗做了几年女强盗,感到强盗生涯的确不好过,所以接受苍天教的建议入教,在淮泗地区建南下发展的秘坛,两年来日子好过多了,不再是见不得天日的强盗。““这不关我的事,我对你的根底毫无兴趣。天下间各地盗贼如毛,像你一样拥有局面的女强盗很多。” “你要我做你的女人,当然需要知道我的根底。” “这……”他一楞。 “我恨透了你,但不得不把恨抛开。我做女强盗傲视天苍,武功、法术、暗器,足以横行天下。” “你的美貌,也足以迷惑天下。”他悻悻地接口:“你们的雄风会会主绝剑天君,九幽逸客陆大仙。弥勒教的教祖王良、教主龙虎大天师。这些人,都曾经夸口横行天下,傲视天苍。我问你,这些人敢站出来,在十字街头高呼横行天下傲视天苍吗?自以为横行天下傲视天苍是不算数的。至少,在我的刀下,他们就表现得不像个争名夺利的英雄,却像无所不用其极的鼠辈下三滥。” “你我的看法不同,所采的标准也有异。”龙紫霄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傲视天苍,成为一方之雄是事实。我横行五六载没逢敌手,也是事实。事先不知道你的底细,做梦也没料到你是土地刀客。在芜湖栽在你手中,算我命该如此吧!我真不甘心,怎么会糊糊涂涂失身于你的?我是裙带松没主见的女人?我……罢了,我认了,我愿意跟你合籍双修,但有条件……” “屁的条件,条件应该由我提出。”他打断龙紫霄的话,心中哈笑。在芜湖双方斗法,他的道行高,这女人把幻觉当成真的了,他根本就无意与这个女仇敌亲热。 “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可以任意摆布的女人,必要时,我会在床上杀死你。”龙紫霄拍桌站起怒声说:“别让我为难,答应与你合籍双修,必须获得灵光佛母的允许,灵光佛母决不会无条件答应的。” “哦!那个老尼姑叫灵光佛母?” “对,她是月亮奶奶的亲传弟子,目下教主月亮奶奶普光佛指派她领队,务必将王道土带回京都。” “你们要王道上的仙书秘芨……” “这是借口,你不会明白的。”龙紫霄重新坐下。 “哦!其实我明白得很。”他突然感到心跳剧跳了几下,胸口有点发闷。 “那些仙书秘芨算什么呢?收藏的人仍然很多。以悟其篇来说,武当山与龙虎山的藏经楼中都有。” “原来如此。” “王道士当年在京都,收买从皇宫盗卖出来的灵芝,以及从派往各地求宝的钦差随从处偷买的灵芝,堆万岁芝山讨好皇帝,因而获宠召入皇宫任御医。盗买偷买的灵芝,每一本芝要不要三五两银子?” “恐怕得花十两呢!” “万本灵芝,他得花多少钱?” “这……”他张口结舌。 “他的银子,有一半是从王公大臣身上骗来的。在皇宫多年,勾结死鬼神霄保国宣教高士陶仲文的儿子,道录司右演法陶世恩。卖官胄爵要挟庭臣,积金数十万,更从皇宫盗出不少奇珍异宝。这些金银珍宝皆窟藏在京都,在天牢囚禁的几年中,谁也追不出这批珍宝。只要把他弄到手,我们一定可以追出这笔百万财富来,作为在天下各地发展的资金。” “果然不出所料,财富才是人人争逐的目标。”他喃喃自语:“难怪我用仙书秘芨作交换条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们要的是人,书仅是借口。” “高兄,只有你才能保证本教成功,你愿诚心诚意帮助我完成心愿吗?我是死心塌地跟定你了,你是最出色、最理想的合籍双修神仙佳侣……” “真是见了鬼啦!”他感到一朵乌云在眼前闪过,眼中出现一刹那的晕眩,仍没在意,乌云一刹那就消失了:“我这一辈子,什么怪念头都想,就是没想到找一个女强盗合籍双修。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王道土的去向。他藏在京都的百万财宝,我也不可能替你去找。” “高兄……” 他又感到眼前一黑,思路突然不能集中。 “我不与你谈条件,我只要你替我传话给灵光佛母,替我警告她,必须把不相关的杜……杜小姑娘……”气血一驰,他悚然而惊,神情出现恍惚思路不集中:“冤有头,债……有……主……不谈了……” 他倏然站起,身形一晃,无缘无故站立时失去重心,大事不妙。 “我是诚心诚意跟你的,高兄,你我已经有合体之缘……”龙紫霄用怪异的眼神盯视着他,眼中有疑云,也呈现惊讶。 他猛然一窜,再一跳便进入走道口,速度依然奇快绝伦,并不因眼前发黑气血不畅而慢多少。 “你走不了……”龙紫霄看出有异了,狂喜地大叫飞步抢出。 追过有折的走道,前面又是一座小厅,鬼影仅无,高大元已经不在—— 扫描,bbmm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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