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bet国际官网:第十章 魔剑惊龙 云中岳

2019-11-09 作者:小说   |   浏览(172)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搜索的人一个个精疲力尽,山旁水际都搜遍了,毫无踪迹可寻,所有的人皆提不起劲,一个个虚应故事到处乱走而已。 帮助杜家搜寻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沂州是鲁南的大埠,交通繁忙,官道四通八达,旅客往来甚多,人可能已经死在某一处角落,或者被好心的旅客带离州境了。 杜老爷不得不承认失败,只好停止搜索。 桃花三娘子还没走,也有点不死心,她在等侯结果,也等凌云凤杜彩凤一同动身北上济南访友,她本能地觉得,黄自然并没死。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死了实在可惜。 要得到这种出色的男人并不容易,她得费不少心机,以她的能力、不可能诱使黄自然就范。 无忧剑客与离魂姹女,曾经与黄自然打过交道,经过她一清二楚,如果凭美貌,她的条件并不比离魂姹女佳,更比不上与无情剑客结伴的少女颜如玉,至少在年龄上她就相形见拙,所以不能以美貌和风情作武器,她得借助外力、造成接近黄自然的有利机会,因此一碰上杜彩凤,她便在这邪道巨孽的女儿身上打主意。 她万分失望,杜家的人靠不住。 黄自然救了她,救了她所有的同伴,黄自然不是她要找的仇人妙手灵官,与她有恩而没有怨。 她是一个坏女人,有名气的江湖浪女,不管她对黄自然打任何主意,其中绝对没有要黄自然死的意念。 她只想用手段获得这个出色的男人,没想到邪剑杜律反而让她的希望成空。 杜家派出搜索的人,已经全部撤回了,白忙了三天,附近的山林河滨全搜遍了。 这是第四天的已牌初,她和杜彩风在园东的牡丹亭品茗聊天,杜家的聚奎园占地甚广,四面都有花园,东园遍植有名的曹州牡丹.另一角栽了芍药,这两种花外形相似,栽在一处地方实在容易令人混淆不清,可知邪剑杜律对花的品味并不高,有附庸风雅之嫌。 “杜小妹,中毒三天的人一定会死?”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黄自然。 “是的。不痛死也会身心崩溃而死。”杜彩凤的答复是肯定的:“家父与百毒天尊交情不薄,他送给家父几种毒物。这一种好像是叫内崩散,虽然是慢性毒,以擒人为主。 毒性缓慢而持久,一旦拖过二十六个时辰、就筋肉松散.解药也无能为力了。他很可能个性极为顽强。宁死也不肯叫痛求救,三娘子,你要求要活的。我抱歉。” “罢了,查不出他的根底,确是遗憾,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妙手灵官,但不能无疑…… 死了也好,各地的高手名宿今后睡得着觉啦!” “三娘子,恕我多问。” 杜彩凤凝视着她,眼中有疑云。 “你要问什么?” “并非我疑心大,我觉得你对这个人,是不是妙手灵官并不在意,似乎另有一种关切的神情令人生疑,坦白告诉我,他行脚所经处,沿途向高手名宿挑战,真的会影响你的权益构成威胁吗?” “我也是有名的高手呀!”她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我担心有一天他会找上我,防患于未然,这是大多数高手名宿,保护自己名利的手段,及早除去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 “这……” “你在江湖行走,扬名立万获得凌云凤的绰号,不会是与一些三流人物打交道,便轻易捡到江湖新秀的声誉吧?打倒三流人物,绝对无法名利双收,甚至有损声誉;三流人物绝不可能帮助你成名。” “说得也是。”杜彩凤同意地点头:“要成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位姓黄的人,付出了代价,你不必为他惋惜了,这种事故每天都有发生。” “人都死了,惋惜也不能使死了的人复生呀!” “你还想找妙手灵官报仇吗?你和这个人见人厌的灵官,到底有些什么难解的仇恨?” 凌云凤改变话题:“以灵官自命,不折不扣的欺世盗名,就算是真的天上灵官,也管不了人间世的万千功过事。” “我有一位至亲被他残害了。”桃花三娘子不便多说:“我那位至亲尽替朋友助拳,向一个可恶的狗官索赔了一些银子。” “讨债?”’ “差不多吧!”桃花三娘子支吾其词:“令尊仍然在江湖行走,替同道排难解纷,你为何独自闯荡邀游,随令尊走动岂不方便多多?” “藉家世余荫,岂不被人耻笑?”凌云风傲然地说:“我可不想坐享其成,一两年我已经……” “你已经声誉鹊起,成为江湖新秀中,最具风云人物像的名女人啦!嘻嘻……”桃花三娘子的笑饱含暖昧:“我知道你会过不少人物,美艳动江湖,很可能取代江湖四女杰的地位,可有佳子弟让你看得顺眼的?” “全是一些讨厌鬼。”凌云凤脸一红,有点愤愤然:“死不要脸的人还真多,哪有什么佳子弟?这一两年中,我就没发现一个有骨气的人。” “你眼界高哪!当然你本身也条件高。杜小妹,你得注意,咱们女流之辈,在江湖神气不了多少年的,一旦像我一样接近三十徐娘,就永远与佳子弟无缘了。你如果一直保持高姿态,肯定会日后回家,随便捡一个男人,委委屈屈过一生。” “你……” “我是为你好,杜小妹。”桃花三娘子有感而发:“你年轻,也快双十年华了吧? 现在你美丽如花,青春活泼可以把天踩在脚底下,你可以像沙中选金一样,干淘万选拣出志同道合心爱的伴侣。一旦错过了,到了我这种年纪,你就会被人家选淘了,运气好碰上一个如意的郎君,你知道他会要你吗?这几年来,和我要好的人并不少,一个个千依百顺讨我的欢心,但当我提出结为伴侣的要求时,一个个如避瘟疫,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不想谈这些事。”凌云凤毕竟是大闺女,连脖子都红了:“你像个疯婆子.你只比我大几岁,说起这些话来,比我娘还要露骨,少指桑骂槐教训别人好不好?我还小,从没想到这些烦恼。” “嘻嘻!你承认是烦恼了?有些男人并不讨厌,是吗?不逼你了,反正早晚你会明白的,午后我打算再到外面走走,我总觉得……” “觉得姓黄的人并没死,是吗?不要浪费工夫了,百毒天尊的毒,如无独门解药,毒效不论缓剧久暂,都不能自行消失,一定会死的。已经过了四天,姓黄的那个人,该已毒发死了十二个时辰了。他一定死在偏僻处,天知道何时才会被人发现他的骸骨?”’“他如果真的死了,大家都可以高枕无忧啦!但是,我总觉得……觉得……” “觉得他并没死?” “的确有这种感觉。” 桃花三娘子若有所思:“令尊的六个超等高手,光天化日之下发起攻击,竟然说这个人平空幻没了,众口一词说他是鬼。拔山举鼎的家机关密布,有如金城汤池,高手如云而且会妖术,结果他出入自如,把东河村搞得天翻地覆,这个人,会不会是练成了传说中的遁术?” “五行道术?土遁?开玩笑,你听神话故事听多了。”凌云凤嗤之以鼻。 “你别笑,你该听说过武当祖师张三丰张大仙的事迹,那可不是故事,连皇帝也奈何不了他,无忧剑客说他的轻功是流光遁影,起初我还不相信呢!” “真的呀?” “我为何要编故事骗你,如果他真练成了遁术,那表示你们凭没收回的一支袖箭,便肯定地说击中他了,其实并没击中,如果他回来找你们……” “你在说不可能的事。”凌云凤依然信心十足。 “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桃花三娘子不再多说:“下午我要去走走,或许会进城,找江湖同道打听打听一些江湖动静。” “好吧!要不要人陪你?” “不必,州城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怕我迷路呀?” “也许我也去走走,到南乡的各村问问村民,走远些,或许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生见人死见尸,至少该找到尸体,才能确认他死了。” 生见人死见尸,江湖朋友不会随随便便,宣告某个人死亡,几乎是江湖朋友的共识。 住在金雀山或银雀山的人,进州城都必须从南门出入。 邪剑杜律的银雀山聚奎园,通向南门的大道,绕过一处乱葬冈,有些无主坟墓似乎像小丘,据说白天如果有风雨,会有妖魅祟人。 如果天黑之后有风雨,连杜家的那些心中没有鬼神的好汉名家,也不想走动自找麻烦,可知他们的心目中,并非完全没有鬼神存在。 路绕过乱葬岗的东北角,那一带的树林特别茂密,野草荆棘丛生,经常有豺狗一类动物潜藏,等候机会刨一些草草埋葬的新坟。 一位从西面银雀山过来的壮汉,敞开胸衣露出壮实长满了卷毛的胸膛,腰间携有一把匕首,手中点了一根打狗棍,唱着外地人难懂的山东俚调,大摇大摆而行,似乎并非为了唱曲壮胆。 午正已过,炎阳正烈,任何妖魔鬼怪也不敢在这时外出,以免被天火所焚。 可是,大汉却突然停步,怪眼中涌起警戒的神情,狠盯着路旁大树下,倚树而立.口中咬嚼着草棍,满脸邪笑注视着他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胁下有一只百宝囊,腰带悬着中型的荷包,穿着紧身衣显得骠悍之气外露,一看便知不是本地人,脸上的邪笑令人莫测高深,那股危险的气息,敏感的人是可以感觉出压力的。 “呵呵!你这家伙蛮机警的。”年轻人说话了,但仍然任意倚在树上无意站正.丢掉草棍向壮汉招手:“过来,我不是会吃人的妖怪。” “你要干什么?” 壮汉已看出对方身上没带有兵刃,胆气一壮逼近。 “向你攀交情。” “攀交情?你是?” “你是哪一家的人?” “魏家的人。” 壮汉回答了之后,吃了一惊,怎么乖乖地有问必答? “你滚吧!我不要魏家的人。”年轻人挥手赶人。 壮汉正为自己乖顺而生自己的气,这一来气往上冲。 “去你娘的!” 壮汉气愤地冲上,黑虎偷心兜胸就是一拳。 年轻人向下一滑,壮汉的巨拳,卟一声击中大树,枝叶摇摇。 年轻人的右脚一钩一拨,壮汉惊叫一声仰面便倒,一阵拳脚,壮汉满地乱滚。 “不要……打……了……” 壮汉的胁肋挨了几脚,厉叫着被劈胸揪起。 “你生得贱。”年轻人举起的拳头不击出,但揪住壮汉领口的手却不放:“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出其不意就出手汀人杀人的?你这混蛋把树皮打掉了一层,你得赔。” 壮汉的拳头击偏了些,真打掉一层树皮,但拳头并没擦伤,可知练筋骨皮练得很勤。 树皮打掉一层,如何赔? “放我……一马……”壮汉真害怕他的大拳头落在脸上,只好求饶:“我……我道歉……” “有条件。” “你……你说好了。” “你替我把聚奎园杜家的人引来。” “杜老爷的人?你……” “不许多问。答不答应?” “老天爷,你……你打我好了。”壮汉哀叫:“杜老爷不剥了我的皮才怪,我……” “我同样可以剥了你的皮。” “不……不要……你……你在这里等,杜……杜家……” “我本来就在这里等。” “不久之后,杜家会有人经过。” “你怎知道?” “不久之前,我经过他们家门口,他们家正在送客,所以知道会有人来。” “送客的人会送到这里?废话!送出园门外,已经尽到礼数了。” “客人是普照寺的住持慧光上人,德高望重,杜家通常会泥人送到城门口,所以……” “你在这里等。”年轻人放了壮汉:“如果没有人,你得去替我到杜家送口信。” 壮汉刚想撤退狂弃,发结一紧,被拖倒在地。 “我等……我……等……” 壮汉完全屈服了,腰间的巴首已被夺走。 路很宽,可通车马,建在两山的园林宅院,都有可通车马的私有道路。 一位年近花甲肥头大耳,红光满脸的大和尚领先而行,一点也不像一位有道高僧,倒像一个酒肉和尚。 出家人应该相貌清瘦,肥头大耳哪能苦修? 左首,是一位中年人。右面,是凌云凤和一位侍女,翠蓝衣裙极为醒目,淑女打扮却在小蛮腰上佩了剑,这就不像一位淑女了。 三位谈谈说说,逐渐接近年轻人藏身的大树。 “来了来了。”气色甚差的壮汉藏身在树后,看到百步外的四男女,像是获得大赦的死囚:“那个大和尚,是普照寺的主持大师慧光上人,是本州声望最高的高僧,据说佛法无边。” “唔!那个大闺女好美好美。”年轻人脱口称赞:“还佩了剑呢!” “她是杜老爷的闺女,叫杜彩凤。”壮汉说:“本州的豪门子弟,谁也不敢招惹她。 她是本州的大美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是吗?很好很好。” “当然好。人才好。家世好,武艺好……” “我指的不是这意思。” “那个男的,是杜老爷的田庄总管罗英,单手可以举起干斤大鼎,力挽奔牛劲大无穷。” “也不错。你可以走了,从树林里爬走,快。” 壮汉怎敢不听?连滚带爬溜之大吉。 最早发现年轻的人,是精壮结实魁梧的总管罗英。 年轻人脸上的邪笑,立即引起总管罗英的反感。 在这一带,甚至在州城内外,谁见到这位可力挽奔牛的罗总管,也得保持尊敬或畏惧。年轻人是从树后移出的,移动吸引了罗总管的注意。 “咦!这个人……” 罗总管不悦地用手一指:“不是附近的人……” 凌云风大吃一惊,也咦了一声。 她与桃花三娘子半途超越黄自然,清晰地记得黄自然的相貌,因此快马加鞭赶回州城,布下天罗地冈,等候鱼儿入网鸟儿进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年轻人是黄自然,脸上的邪笑消失了,涌起一重浓霜: “传口信的人来了,来得好。” “他就是那姓黄的人。”凌云凤是唯一认识他的人,及时提醒罗总管注意:“他竟然没死。” “唷!你这漂亮的大美人,怎么说话语无伦次?我当然是活的人呀!”他身形一晃,便劈面拦住去路,向凌云凤挤眉弄眼怪笑:“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可知你早就对我有意,我好高兴。唔!真的好美好美,貌美如天仙,纤-合度罗总管的怒火,像火山般爆发了。 在本地,哪个吃了豹子心老虎胆的人,敢对杜家的闺女如此轻薄无礼?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猛跨两步便已近身,一双巨爪两面一抄,像一双蟹鳌,两面一夹快速如电,毫无顾忌地出手擒人,等于是敞开中宫狂傲地只顾擒捉对手,本身不需防卫。 黄自然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切入,也不理会罗总管一双孔武有力的巨爪,一记顶心肘直接中对方的心口,力道空前猛烈,如果不是练成了铜筋铁骨,这一肘可能把胸骨撞断三对以上。 接踵而至的凶猛打击,有如暴雨打残花,更像巨浪撼漂木,可怜的罗总管,被一阵拳脚打得翻腾抛掷,五官流血,狂叫求救。 “南无阿弥陀佛!”大和尚不得不出面了,一声佛号直撼脑门:“施主接贫僧一掌!” 掌一吐罡风乍起,和尚马步微挫,一记现龙掌真力狂涌,大力金刚掌真有降龙伏虎的威力。 气爆声震耳,大和尚惊叫一声,斜飞起八尺高,两记前空翻摔落在两丈外,砰然大震地面亦为之震动,挣扎了几下才能狼狈的爬起。 凌云凤飞跃而起,半空中长剑出鞘,像一头飞舞的凤凰,衣裙飘扬姿态极为优美,猛扑马步还没稳下的黄自然,情急用剑了。 “好!有如仙女飞天。”黄自然喝彩,横移两步左手一扬:“看我九天射凤凰。” 这瞬间,他心中一动,手指略一点动,本来直飞的袖箭,突然在离手时急剧翻脚旋转。 是贯入他胁下的淬毒袖箭,他用来回敬,以手发射,劲道比弩筒更具威力,金钟罩铁布衫,也挡不住他以真力御发的一箭。 心念突转,不忍心袖箭贯入这大美人的嗣体。 这大美人真美得令人屏息,任何正常的大男人也难免心猿意马。 直射改为旋转,转速必须控制得精准无比。 啪一声响,箭杆横击在凌云风的右胁下,重重地横击在章门穴上,震憾力直迫穴道深处。 “哎……”凌云凤右半身一麻,身形控制不住,剑也握不住失手掉落,手舞足蹈向下摔落。 黄自然到了,不但接住震落的剑,也接住摔落的凌云风,扛上肩一声长笑,消失在树林内。 “孽障休走……” 大和尚厉叫,踉跄急追。 侍女也一跃三丈,轻功高明极了。 总管罗英爬不起来,满脸是血挣扎难起。 侍女比大和尚快,但钻入树林,却不知该向何处追,视界不及三丈,听不到声息,如何追? 人往草丛中一丢,顺手在凌云风的腰间摸了一把,掌一按一升,穴道立解。 凌云凤缩成一团,一时无法蹦起活动,睁大明亮的凤目,惊恐地狠盯着他。 他脸上有邪笑,踏近一步。 凌云凤吓了一跳,恐惧地向后挪退。 他砰然心动,这惊恐的大姑娘还真美,惊恐的神情也令人不忍再加压力,恰到好处赂显丰盈的胴体,摆在他脚下美好得令他心跳加快。 他脸上的邪笑逐渐消失,开始用欣赏的男性目光,品评这位秀丽而略带娇艳的大姑娘。 本来是翠蓝色的衣裙,朦胧地转变成月白色了。 “荒唐!”他突然自语,眨了眨大眼。 他竟然将这位大姑娘,下意识地与江小蕙作一比较。在倚云栈小雷音禅寺,江小蕙突然出现,亮丽的面庞身材,在月白色的衣裙衬托下,飘飘欲仙似是从天而降,给予他的印象鲜明而强烈。 可是,江小蕙然是四好如来的人,这么漂亮秀丽的小女人,竟然与淫憎…… 这次,江小蕙向他解释,澄清了误会,而且同仇敌忾站在他一边,可是,江小蕙又与山神宗政良有交情,显然也不是好东西。 徐州的山神宗政良,就是声誉甚差的豪霸级名人。 他就是无法与声誉差的豪霸发生好感,而且排斥,虽则他并不计较声誉,也不想争取声誉欺世盗名,迄今为止,他还没混到绰号。 通常,他通姓名黄自然,办事时,甚至连名也不提。 无可否认地,他对江小蕙的印象,误会澄清之后,似乎更为鲜明。 可是,他交朋友的选择性有很高的标准。 凌云凤怎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只感受到他所流露在外的严重威胁。 “你……你要干什么?” 凌云凤被他所说的荒唐两个字,又吓了一路,慌乱地向后挪退,凤目中所流露的惊恐神情,可知心中惊恐的意识极为强烈。 一个美丽的大姑娘,被一个大男人捉来,孤男寡女处身在四下无人的山林内,惊恐是可想而知的,再笨的不知世事女人,也知道威胁从何处发生,以及所面临的威胁危险是什么。 “你怎么可能认识我?”他问。 “我……我……” “你是杜老邪的女儿?” “住口!家父不是老邪,只是剑术称邪而已。” 辱及父亲,凌云凤鼓起勇气替乃父辩护。 他跨一步蹲下,右手按住了凌云凤的脖子按牢。 “嗯……你……” 凌云风手抓脚踢挣扎。 “你再撒野,掏出你美丽的眼珠来。” 他的左手,按上了凌云凤的双眼。 凌云凤心胆俱寒,乖乖停止挣扎。 “我与你老爹邪剑杜律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也不知道聚奎园住了人见人厌的杜老邪。 这支袖箭淬了奇毒,怎么没听说过杜老邪用毒害人?”他用箭尖在已吓得苍白的粉颊上磨来磨去:“杀人可恕,情理难容,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计算我,我要知道原因。” 凌云凤不敢移动,箭尖稍错些角度,便会划伤脸颊,白嫩的粉颊如果被割裂,那以后…… 箭尖离开肌肤,凌云风才敢说话。 “你……你沿途向……向当地的高手名宿挑……挑战……”凌云风不敢不说。 “胡说八道。”他有点光火:“我自己的事忙着呢!哪能闲得无聊找高手名宿挑战?” “你……你在清江浦镇惩……惩戒了飞……飞天豹,在休阳几乎毁了东河庄的拔山举鼎……” “是哪一个混蛋乱造谣?” “你……” “你不要胡说八道。”他冒火地说:“你先明白自己的处境,再决定应如何自全。 我不杀你,也不会污辱你,我是一个很讲理的人,你老爹做的事,该由你老爹担当,先把原因据实告诉我,我再决定如何讨回要命债。你不说,我不勉强,反正我借你们的人传信息,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会去聚奎园和你老爹算帐,如果你不说,起来给我快滚!”

运气不错。没有后续攻击的人出现。 也许拔山举鼎吓坏了,不敢再来冒险。 把断了栓的房门装回,用凳顶住以免店伙闯入。 黄自然的脸色已恢复红润,草草收拾行囊,这间房不能住了,碎尸烂肉与血腥,谁也受不了。 另两间客房,分别住了妙手灵官和江小葱。 妙手灵官坚持要黄自然搬来同住,挟了尸体出店处理,江小葱也带了另一具尸体,连夜出城找地方掩藏。 碎了血肉无法辨认收拾,只好留待店家处理。 三人在妙手灵官的房中品茗,已经是四更将尽了,想睡也睡不了多少时候,他们也没有睡意。 “这些妖术太过逼真,委实不可思议。”见过大风大浪的妙手灵官,取灵官的绰号,自以为是神明,谈起来依然惊疑不安:“那天晚上在黄家的厅堂里,如果有灯光,我绝难逃过大劫,不吓死也会被吓昏。小子,他们真是南天一教的妖孽?” “大概是的。”黄自然说:“道行相当高,起初我还以为是他们的教主来了呢!” “那些玩意到底是真是假?” “你们也许服了辟毒的药物,但可能有点不太对症。有些景物,出现在你的幻觉中,当你真能克服恐惧,意识中不再先入为主,能够抱元守一聚神内视,幻觉便不会产生,你一心虚恐惧,那就会神智崩溃。正常的人,有时候视觉也会靠不住呢!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们利用各种法器确能摧魂夺命;他们的武功,也极为高明身手超绝,足以为祸人间。” “你也会这种玩意?” “多少有些认识,不然我早就逃之夭夭啦!要不是你们在房门外摸索使我心生警兆,很可能栽在他们手中。我如果心生警兆,他们已输了一半了。” “江姑娘弄到一头狐狸,得到他们固谋你的口供,特地替你把狐狸送来的,岂知竟然找不到门,可是摸索了几处地方,门却又平空出现了,真是怪异。” “我解了他们的禁制,便发现你们不是图谋我的人,所以你们破门而入,我便知道是友非敌了。” 江小蕙脸一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本来替你送狐狸来的,以便让你了解情势,岂知房门一现,便在门缝里看到你的手中,还有三头狐狸。”江小蕙羞红着脸瞪他:“我心里一急,忍不住破门而入,一连串动魄惊心的变化,我算是开了眼界。” “我明白了,你丢进来的黑衣女人,就是苍龙七宿龙心星位的心月狐,苍龙七宿的主宿,在客店附近的一里方圆范围内,一定可以找到已成了白痴的小白兔玉房。” “什么小白兔五房?有狐狸还有兔?”江小蕙大感诧异:“怎么一回事?” “苍龙轩内共有七位美女,每个美女另有供使唤的同伴……”他将那天深入中枢的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苍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龙首是角、亢;龙身是氐、房;龙心是心;龙尾是尾、箕。心就是心月狐,那天晚上她不敢出来,唯一和我打交道的人是房玉兔,因为我闯入她的寝宫。由于我手下留情,不忍心辣手摧花,因此他们利用她的元神,附入木主以便接近我,和我同归于尽,我本来打算赶出她的元神,没料到妖道同时从后面乘机行致命一击。结果,我也险些遭殃,只能全力自保,救不了她,确也有点伤感。” “可以去找她呀!” “元神已毁,她已成了白痴,也就是所谓失魂,任何人也无能为力了。”黄自然叹了一口气,口气一变:“你还敢来找我?” “我为何不敢找你?”江小蕙气大声租,心理上早有准备,勇气十足;“我是去找贼和尚四好如来讨债的,我要捉他带到徐州,交给朝阳别庄的人,庄主山神宗政良的闺女,便是死在贼和尚手中的,同时害了不少朝阳别庄的人。谁知道你……都是你啦!害我无法向朝阳别庄的人交代,宗政庄主是我爹的朋友,我找贼和尚的踪迹下落,跑遍了半壁江山,被你……被你……” “我知道有关淫僧与山神宗政良的深仇大恨事故,所以知道你小子误会了江姑娘。” 妙手灵官说:“有些人以耳代目,你小子以目代耳,真是个冒失鬼,我还以为你精明有见识,慎思明辨……” “你算了吧!这证明你这老江湖也不可靠,屁的慎思明辨。你看错人啦!”黄自然打断对方的话:“我这人全凭好恶办事。并不怎么在乎是非。比方说,我在东河村宰了不少人,却放过了拔山举鼎,其实真正该杀的人是他,他却像老狐狸一样狡猾精明,不给我宰他的藉口。如果讲理,我根本就不该进他的东河村,小丫头,你也不能怪我误会,你和盗魁吴天王大摇大摆,到小雷音禅寺作客,闯进来立即动手帮助贼和尚。你的剑比任何人的剑锋利。哦!山神宗政良是你老爹的朋友?” “是呀!他们交情不薄。” “原来如此。” 他脸上出现冷淡的神情。 “什么原来如此?” 江小蕙还没看出警兆。 “朝阳别庄的山神宗政良,这个人我知道,其实他名不符实,行为一点也不良,去年他的别庄出了事,该庄的人语焉不详。” “这种事他怎好张扬?” “对,那会影响他的威望,江湖的牛鬼蛇神中,他山神正是人人畏如毒蛇猛兽的七神八鬼之一,他不但是神又是蛇,巧取豪夺的江湖之霸,敲诈勒索的专家,那么,令尊是哪一种人物?” 他对江小蕙仍有反感,说的话也就毫不含蓄,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江小惠哪受得了他的含沙射影暗讽?登时就脸色难看,本来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强人,心中不悦就形诸表面。 “家父是何人物,你管不着。”江小蕙愤然说,几乎要跳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爹是响当当备受尊敬的人物……” “好了好了,令尊是何人物,那与我无关,我从不在名利上争头地称人物。”他不想作无谓的争吵,转向僵在一旁的妙手灵官说:“老哥,天色不早,我得找地方练功,你早些歇息吧!” 练功各有师承,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武功,都是武林秘传,天老爷第一他第二,别人的都是邪门外道,练功时不希望有人在旁偷学窃艺。 “天快亮了,你小子累了一夜,还要练功?未免太勤快了吧?”妙手灵官知道气氛不对,不便在双方都在火头时劝解。 “不勤快行吗?一天不练,肌肉积油;两天不练,筋骨松弛;二天不练,以后就不想动,全身要生锈啦!”他整衣往外走,要找宽敞僻静处练功。 江小蕙一跺脚,脚步沉重愤愤地返回自己的房间,不欢而散。 双方的修养都不够,更糟的是一方怀有成见,一方又不想说出家世的底细,话不投机是必然现象。 破晓时分,黄自然匆匆结帐走了。 人与人之间。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假使第一次就看对方不顺眼,以后便很难改变印象,一旦加上双方都有成见,以后想成为朋友必定难上加难,不变成仇人已经不错了。 也许,冥冥中牵涉到一个缘字,有些人一见钟情互相吸引,用刀劈也劈不开。有些人势如水火,凑在一起必定互相伤害或回避,甚至不是你被烤干,就是我被浇熄,像是天生的仇敌。 日上三竿,妙手灵官与江小蕙。在街旁的食店早膳,对黄自然的不辞而别大感沮丧。 江小蕙已恢复男装,闷闷不乐也显得心事重重。 她确是抱有诚意,跟来找黄自然解释误会并且道谢的,岂知女强人的个性改不了,黄自然讽刺她老爹,拒人于千里外的态度确也恶劣,大伤她的自尊,她哪能低声下气温婉地解释? 钉对钉铁对铁,哪会有好结果?尽管她对黄自然的好感不断增加,却不想深入了解黄自然的个性为人。 她练的是阴柔的内功,却没能发挥以柔克刚的长处。 “你还要找他吗?”妙手灵官也不知该如何劝解,他也对黄自然处处有意回避感到失望。 “跟去做什么呢?自取其辱?”她的声音流露出怠意,神情沮丧:“我欠他一份救命恩情,他不肯接受谢意,我只好摆在心里了,希望日后有一天我能有机会回报他,老伯,你呢?” “我也想通了,牛不喝水强按头,吃力不讨好枉费心机,把头按下去它不一定肯喝。” 妙手灵官意指要黄自然继承神秘游侠工作的事.江小蕙当然听不懂话中含义:“我也有些俗务羁身,哪能无望地盯住他耗神费时?我得走回头路,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年轻人勾心斗角了。” “我的人还留在后面,打算午后动身回淮安。”江小惠的目光向北方眺望,目光遥远:“我总算找到了他,恨已经没有了,但……” “很遗憾,是吗?”钞手灵官看出她的情绪低潮,短期间不易消退:“这就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人生何处不相逢?日后你们如果见面,你们最好冷静地处理,和气以诚冰释误会。” 江小蕙默然,久久叹了一口气。 “你看,谁来了?”妙手灵官向店门外一指。 透过店门,可以看到街心的景象,往来的行人并不多,特殊的人物特别显眼。 “妖妇桃花三娘子。”江小蕙讶然轻呼:“她为何也走上这条路?” 她与桃花三娘子,是同一囚室的囚犯。那时,她女扮男装的身份被揭穿,桃花三娘子甚至苦中作乐,奚落了她一顿。 归根究底,都是飞天豹桃花三娘子这些人惹的祸,她带了人住在清江浦镇客店,放出风声要找妙手灵官,引起飞天豹的不满,认为她碍事,不自量力到客店挑衅,要赶她离境,而且死缠不休,终于引起东河村的风波。 好在彼此聊算是共过患难,没有继续结仇的必要。 她感到诧异,这妖女怎么往北走?妖女的同伴不少,主事人飞天豹为何不同行? 同行的有另一位更为美艳的年轻女郎,一色翠蓝,翠蓝宽边垂流苏遮阳帽,翠蓝对襟骑装,翠蓝薄绸防尘披风,翠蓝短统小蛮靴,翠蓝的百宝囊外面,绣了一头五彩展翅小凤凰。 马是雄骏的黄骠,鞍袋插的佩剑古色斑澜。鞍后的马包也是翠蓝色的,美人配名马平添几分婀娜。 桃花三娘子的桃色骑装,也极为出色,两人并辔缓缓向北走,引来不少民众注目称羡。 “飞天豹那些人,哪有力量向拔山举鼎报复?他们搜寻妙手灵官报仇,消息走漏怎敢再公然搜寻?看样子,他们散伙了,寻仇无望,各奔前程。”妙手灵官加以分析: “妖妇为何往北走,就无法臆测了。” “那个穿翠蓝的女郎,不是他们的同伙。”江小惠肯定地说:“同时被捉的另一位美妇,是离魂姹女。” “他们那些人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妙手灵官故意引那些妖孽在天下各地跑腿,当然知道他们有些什么人:“这个女郎又年轻又漂亮,的确以前不是他们的狐群狗党,很可能是后来赶到会合的,没赶上东河村事故。唔!好像不是坏女人,可能出道没几天,和妖妇桃花三娘走在一起,近朱者赤,十分可惜。” 两匹健马已向北走了,店内已无法看到。 “臭味相投,会是好女人?哼!”江小蕙轻蔑地撇撇嘴:“看样子,她两人存心招摇,我敢打赌,已经引起全城的注意了。” 县城有多大?片刻便会轰动全城。似乎她们真的有意招摇.在马上像男人一样顾盼自雄,故意掀高遮阳帽,露出倾国倾城的美丽面庞,以及隆胸细腰美好的喷火胴体,沿途吸引了所有市民的目光,引起纷纷议论,大胆的男人大声嘻笑评头论足。 “呵呵!小丫头,你不觉得,她们活得比你如意快乐吗?”妙手灵官取笑她。 “啐!老伯你……” 她果然脸红耳赤。 在江湖闯荡的男女,大多数是天生叛逆性高,天份也高,不在乎世俗议论的人,尤其是女人,的确比那些被世俗道德捆得死死的妇女,活得比较自由少拘束,虽则后半辈子未必快乐幸福。她们获得的多,付出也多,凶险、痛苦、不幸,也比普通的妇女多十倍,甚至百倍。 沂州,是兖州府最繁荣的城,是平原与山区交界的都市。 说繁荣,只是比较性的区分,意指与鲁南附近的州县比较,其实仍是普遍的贫困,哪能与江南的州县比?似乎历史愈古老愈贫困守旧。 另一普遍现象是:仕绅富豪是这些城市乡镇的实际主宰。这些人生活的奢侈程度,甚至可以媲美江南的豪绅巨室,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土皇帝的地位根深蒂固,不论是本地人外地人,谁胆敢影响他们的权势,是活不了多久的。 黄自然是外地人,接近州界,踏入州城,这期间他一直小心翼翼,扮演一个规矩的穿州过县旅客,穿的衣裤避免引人注意,青布直掇灯笼裤,完全是不折不扣的小民百姓,连剑也深藏在马包内,表示他是一个本份无害的人,地方豪强或宵小,不必向他投注敌视的目光。 拥有强大实力,遨游天下穿州过县,挟震撼声威的强龙,毕竟为数有限,这种强龙才能压倒地头蛇。而一般江湖朋友,除非有绝对的必要,是不会向地头蛇挑衅的,还得小心应付,以免被地头蛇吞掉。 他的打扮,就是不敢招惹地头蛇的弱者。 各地称霸一方的牛鬼蛇神,欺善伯恶众所周知,但通常对过境的无害小人物,保持相当程度的容忍量。 过境的小龙蛇,也必须尊重他们的地方霸权威望。 双方在认知上可以找出平衡点,就可以相安无事;如果不,那就必然会发生不幸事故。 牵着坐骑到了朝宗亭,想喝口水打听城内的消息,便看到亭侧的树林内,踱出四个穿短打扮的棍型大汉,四双怪眼狠瞪着他,不怀好意地向亭口接近。 亭内也有两名大汉,堵住了亭口。 他一皱眉,颇感意外,来意不善,这些地方蛇鼠是冲他来的。 朝宗亭是一座两层的八角亭,美轮美奂具气势,是游玩与歇脚的官道旁大型歇脚亭,东面就是金雀山。 亭距大南门约三里左右,州城的小伙子们,经常在这一带游山玩水,与南乡的子弟们玩乐打架争霸权,打订闹闹大事不犯,小事不断。 他一个外地过客,怎知道地方上豪强子弟们,城内城外的恩怨是非?更不知道朝宗亭是商方争夺的代表权威定鼎目标。 算起来沂州与他的家乡邳州是近邻,相距仅两百余里,只不过一属山东兖州府,一属南京淮安府而已。 可是,他很少在家乡活动,兔子不吃窝边草,家乡的事他极少过问,哪会留意近邻的事? 所以沂州的情势,重要的消息他或许有些风闻,小事务他陌生无知,迄今为止,他并没踏过沂州的下草一本,说他是陌生的过客,确是事实。 心生警兆,但毫不在意,看这些泼皮子弟的打扮和气势,毫无威胁可言,看体格也仅略为粗壮,了不起也只是有几斤蛮力拳打脚踢不算一回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哪将一些村夫泼皮看成威胁? 刚想将坐骑拴在亭栏上,入事喝口水,亭口的两大汉之一,已一掳衣袖声势汹汹。 “杜大牛,是你请来助拳的三流师父吗?哈哈哈哈……“大汉粗大的手指着他,向已经走近的四大汉狂笑:“看他那鬼样子,还真有三两分人模人样,但不知禁得起几记拳头?可不要像上两个银样蜡枪头一样,挨了三两下就头青脸肿,爬回去丢人现眼啦! 哈哈哈……” 他的警戒心完全消失了,原来是地方上的小霸争强斗胜,与他毫不相关,对他毫无威胁。 正想表明身份立场,四大汉已到了他身后。 “我杜大牛请的人还没来,我是特地来通知你一声。”为首的粗壮大汉声如破锣,刺耳难听:“先订下时间,痛痛快快干一场,看谁是南郊的霸主……” 戒心一除,就忽略了双方话中的漏洞。 四大汉是从亭旁的树林中出来的,如果要和亭中的两大汉会晤订约,应该从路上来,哪用得着偷偷摸摸,先藏身在树林里? 他是从官道南面来的,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无关的旅客,怎会是请来助拳的人? 这瞬间,他警兆再生,可是,晚了一刹那。 四大汉在他身后,正要超越身右向亭口走,杜大牛一面说,一面到了他的右后方。 早就约定好了的,四大汉同时突起发难。 两具袖箭,两把飞刀。 杜大牛不但发出一把飞刀,而且顺手抛出一根套索。 果然是冲他而来的,布下圈套等他上当。 杜大牛说话的嗓门,因发射飞刀而有了显著的变化。 这是引发他重生警兆的重要关键,生死系于千锤百炼所获的超人反应,是否能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正确地采取全身保命的行动。 他像一缕轻烟,隐没消失在马腹下。 套索落空,没套到人。 袖箭和飞刀也落空,一支袖箭贯入马右胛,健马一蹦而起,放蹄狂奔,远出百步外,一声嘶鸣,砰然摔倒尘埃滚滚。 健马绝对禁受得起小弩箭的伤害,何况袖箭并没贯入腹中。可是,健马却倒了,可知袖箭不是普通的利器,另有让健马倒的威力。 “人呢?”六个大汉目定口呆,用目光四下搜寻人踪。地面空空,人确是不见了。 “快走,咱们碰上鬼了。” 一名大汉惊叫,脸色大变撒腿便跑。 半个时辰后,来了一大群人,有男有女,其中有杜大牛几个人,遍搜附近山林。 死了的健马被拖走了,黄自然的马包当然被没收。 里面有一把剑.露宿的睡具,换洗衣物等等,全是些普通的物品,不值几文钱,连那把普普通通的剑,也值不了二十两银子。 黄昏降临,一群人垂头丧气走了,是从西面的小径走的,走向是三里外银雀山山麓的大庄院。 金雀山和银雀山,拱卫着州城。 山不高,满山青翠。 山麓一带,星罗棋布散落着一些园林别墅,和大户人家的庄院,往来州城片刻可到。 绝大多数是豪绅大户的别业,他们在城中另有住宅;有些地方被列为禁区,由豪奴打手巡视,不许闲杂人等接近。 这群人,消失在杜家的园林大宅内。 银雀山杜家的聚奎园,是本州名园中的佼佼者。 杜老爷杜元仲,是本州四大豪绅之一。 但在州城内外,知道杜者爷是名震江湖,人见人怕的邪道巨孽邪剑杜律的人,真没有几个。 邪道人士之被视为邪,主要原因是他们们对世俗的看法,标准与正常的人有差异,所以校视之为邪,其实大多数邪道人物并不算坏,只是所行所事令人受不了,令人敬而远之甚至仇视。 邪剑杜律就是这种邪道巨孽,在本州也是令人害伯的豪绅。 天已经黑了,客院的客堂灯火明亮,主人的爱女与三位女眷,陪女宾品若聊天。 女宾是桃花三娘子,她在这里作客已经两天。 主人是和她一同北上的那位穿翠蓝骑装美少女,今晚穿衫裙,仍然是一身翠蓝,显得更为美艳更为妩媚,青春气息洋溢。 桃花三娘子艳名满江湖,是有名的美女之一,深以自己的花容月貌为傲,与这位美丽的女主人一比,就有点相形见拙了。 堂口传出一声轻咳,英伟修长气概不凡的主人杜老爷,背着手笑吟吟入堂,众女离座相迎。 主人在主宅内院款待女宾,而在客院相见,原因是宾客已来了两天,哪能一直在内院款待? “你们坐,不用客气。”邪剑杜律客气地说,在主位坐下:“三娘子,呵呵!别苦着一张脸给我看。” 仆妇替主人斟茶,桃花三娘子哼了一声。 “杜老爷,早知道你如此靠不住,我该前往守候的。”桃花三娘子并非生气发怒,而是装腔作势,口气有点不满:“怎么?仍无下落。” “急什么呀!天黑了怎么找?你放心,他中了淬毒袖箭已无庸置疑,箭上的毒不致命,毒发痛得受不了,两天三天,他一定会到城里找郎中购药的,我保证他飞不了,敢打保票。” “你算了吧!你的商场口碑信誊差,保付的官票庄票,随时都会被拒兑,我和令嫒快马加鞭赶到前面来,有充裕的时间,让你作万全准备,布下网放下钓,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依然被你这老江湖人精摘砸了,真是岂有此理。” “我怎知道这小子如此了得?”邪剑杜律脸色不豫;“我那些手下尽了力,用百毒天尊的淬毒袖箭飞刀,不射要害志在生搞活捉,因此才误了事。” “我已经警告过你,这小辈沿途向地方豪强挑战,挑了拔山举鼎的根基,十分危险的人物,经过你这里,势将向你邪剑挑战,你还掉以轻心不用全力计算他。他如果不死,你很可能有后患。” “屁的后患。”邪剑杜律不顾爱女在场,粗俗的话冲口而出:“除非他不被击中,击中了如无独门解药救治,六个时辰之后,经脉受损成为废人,哪来的后患?废人敢到我聚奎园撒野?” “三娘子,你实在不必多虑。”邪剑的爱女杜彩风替乃父助势:“就算他没被毒箭射中,找上门来讨公道,我杜家并不比拔山举鼎的庄院差,他想进来讨野火并非易事。 要不是坚持要活的,他早被我家的几个护院杀死了、老实说.你说拔山举鼎的家被他挑了,我仍然将信将疑呢!他只有一个人.并没有三头六臂呀!” “你们的高手护院说他是鬼,你也相信吗?” “这……”杜彩凤一怔:“我没和他交过手。几个护院的话客少有些夸张。不必操心了,反正他中了毒箭是事实,不然怎肯逃走了之?再等两天就知道结果了,在我这里住几天,我打算到济南访友,一起走好不好?” “也好。你已经闯出一番局面,一两年便名动江湖,凌云凤的江湖地位急剧窜升,已是江湖新秀中的知名人物,和你走在一起,我这过了气的名女人,多少也沾些光彩呀!” 桃花三娘子说话的口气,隐然可见嫉妒的意思。 不论是武功或才华,她这位名女人的确差了一品,骨子里对走在一起沾光彩的话,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真要走在一起。早晚会反脸成仇。 邪剑杜律不但与江湖浪女桃花三娘子交往,也与百毒天尊有往来,可知这位邪道巨孽的邪,的确名实相符,一点也不介意江湖朋友对他的看法。 “废话少说。三娘子,你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 邪剑杜律提出正题。 “真的不知道。”桃花三娘子说起谎来神情泰然自若:“起初我们以为他是妙手灵官。后来才知道弄错了。他在清江浦镇击溃我们飞天豹一群人,独自北行,在东河村把拔山举鼎的庄院,砸得鸡飞狗走。似乎他与一个叫无情剑客的年轻人一样,专向各地的江湖成名人物挑战,下手极为凶狠辛辣,目标定然是铲除高手名宿,取而代之藉以扬名立万。他往这条路上走,恰好我中途遇上令嫒,所以急急赶到前面来,提醒你早作准备。 他一定知道你的底细,必定把你当作挑战的目标。” 一些自命不凡,性情高傲的年轻人,出道之后,发现想在江湖成名并非易事,因此钻邪门走捷径,向高手名宿挑战,不论胜负,都可以一举成名。 因此一些性情火爆的高手名宿,最讨厌这种胆大妄为,不知死活走捷径的初生之犊,有机会就除之而后快。 “唔!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合情理。” 邪剑毕竟是老江湖,听出语病。 “怎么不合情理?” 桃花三娘子心中一跳,但神色丝毫不变。 “他沿途向高手名宿挑战?” “是呀!飞天豹,拔山举鼎……” “那么,他志在扬名立万了。” “是呀!” “你们连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这……” 桃花三娘子呆了一呆。 “那么,他打倒了高手名宿,他能得到什么?想扬名立万?他竟然不曾亮名号,为何?”邪剑追问。 “这……也许飞天豹与拔山举鼎,暗地里给了他不少财物封他的嘴,名固然重要,利更是重要……” “他的遗留行囊中,没携有一文钱。” “他的百宝囊不离身,勒索的金珠宝贝……也许是两京皆可通兑的大额宝泉局官会票,三五万银票可以放在荷包里呢!” “唔!等他现身之后,就可明白了。你坚持要活的,活口才能盘出根底。也许,你想替飞天豹出口怨气,但在我问清底细之前,人不会交给你。” “我会尊重你,你是主人。”桃花三娘子当然不会把心意说出:“我希望杜爷明天多派人手搜寻,死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你也无法知道他光临贵地的用意,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仇家。” “我会请一些人相助搜寻,一定可以把他搜获。” “但愿如此。” 桃花三娘子终于流露不安的神色。 她要的是活人,死了岂不白费心机?她离开飞天豹那些人,独自追踪黄自然,并非感恩图报找机会报恩,而是对黄自然动了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 黄自然的武功和人才,在她这种江湖浪女来说,简直有如瑰宝,恨不得找碗水把黄自然吞了。 六寸长的小型袖箭,在他毫无防备之下,贯入他的左肋,贴肋骨贯穿肌肉,打击力相当猛烈,但还要不了他的命,小意思。 但贯穿时竟然没感到痛楚,他便知道不妙了。 而且对方有六人之多,都是使用歹毒暗器的高手,他不能反击,必须尽快地脱出危境。 他实在想不通,在这陌生的地方会有人计算他。 痛楚轻微。就不会影响潜力的发挥,以全部精力发挥劲道,全速远走高飞。 远出数里外,估计已脱出对方搜索范围,在山林间窜走如飞,直至一阵剧痛与晕弦感袭来,这才手脚一软,摔倒在林木深处的草丛中。 剧痛足以把人痛昏,但他不能昏,强忍彻骨的奇痛,先拔出箭,再思索痛楚与晕眩感的原因。 箭淬了奇毒,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得多费心机,找出奇毒的性质。 迷香毒物,他的涉猎相当广泛,出身正宗玄门的人,炼丹辟谷采药冶金,都是功课之一,阴阳五行天奥地秘也是必学的学问。 他,就是出身玄门的出色门人子弟,东河村黄家的各种天罗地网,他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是一种慢性毒药,可令人痛得抢天呼地,搜寻的人,便可循声找来了。 受伤的野兽,是不会发声暴露自己的;除非是乳兽。 椎心奇痛打不倒他,不久他便不在意痛的缓剧了。 身上所携带的百宝囊、荷包、皮护腰都是完整的,囊中有各种急救药物。吞下了相近的解毒药,伤口也敷了药包礼停当,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繁星满天,满月已经当头,洒下满地银光,山林中兽吼枭啼,遍野虫声唧唧,偶或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附近有人家,犬吠声不远,首先,他必须有水和食物.略一伸展手脚,仍有些少昏眩感。解药不怎么完全对症,但已不足为害了。 体内有天生的辟毒功能,余毒已无威胁。 他的耐力极为惊人,摸索着向犬吠声传来处,分枝拨叶、小心翼翼向前接近。终于看到隐约的灯光透出枝口十空隙,原来是近山麓的一座大宅,养了五六头家犬,不时发出零星的吠叫。 有犬守护的宅院不易接近,他囊中另有法宝,有从猛兽的内脏皮骨甚至排泄物,所提炼配制的药物,专门辟犬十分灵光,江湖朋友忌犬,因此多少备有这种药物。 由于配方各有不同,功效也各异,有些高明的辟犬药,药味迎风一吹,以风力大小决定所控制的距离,连最可怕的獒犬,嗅到之后如果恐惧地走避不及,甚至会昏迷难醒,药效可维持七八个时辰之久。 有些药物有引犬疯狂乱吠乱窜的作用,那是用狐狸、豺、黄鼠狼一类小动物的分泌物与毛皮骨,所炼制的药物,制成小丸四面一洒,保证全村的狗、乱得一蹋糊涂,是制造混乱以便深入的灵药。 他的辟犬药十分有效,风一吹,片刻之后,便听不到犬吠声了,找地方躲起来噤若寒蝉。 他潜伏在院门不远处的树篱下,清晰地看到两个把门的人,两人偶或走动,用目光察看四周的动静,尤其注意那条小径,手中有单刀与警锣。 “大柱子,杜老爷派人来知会,要咱们留意一个受了伤的外地年轻人,有所发现务必擒住,或者派人至杜家报信,由杜家派人捉拿。”一名大汉轻拂着单刀向同伴说: “猜得出杜家的用意吗?” “杜老爷可不是善男信女,会有好事?”同伴大柱子悻悻地说:“就算是左邻右舍的人,谁踩了他的一草一木,也会被他那些恶仆打得半死,外地人得罪他,会有好结果? 哼!” “咱们……” “咱们不得不做他杜家的帮凶,谁敢不听他的?”大柱子显然对杜家有反感:“别说了,小心祸由口出。反正咱们老爷吩咐所有的人留意,咱们听命行事就是啦,杜家与那位外乡人有何瓜葛,咱们事不关己少问为妙,天快亮了,咱们还得到外面搜寻呢!” “我可不想替杜家卖命,到外面随便走走敷衍了事,千万别让咱们找到那个人,以免良心有愧。” 两人话锋一转,谈上了声色犬马。 黄自然绕庄院往后院移动.他必须潜入找寻食物和水。 在余毒末消,创口愈合之前,他不打算采取行动。行动必须有成功的把握。 “杜老爷!杜老爷……”他心中不住暗叫。 他根本不认识沂州的龙蛇,实在想不起会有一个姓杜的人计算他。 他必须躲得很稳很稳,可不能让他们把他搜出来任意摆布。如果自己的命保不住,一切免谈。 他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无缘无故几乎丢命,他实在无法原谅这些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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